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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觀卿剛出門的時候,還是挺容易知道姜曈的去向的。
畢竟一個拎著菜刀,氣勢洶洶往大街上沖的人,實在是太引人注目了。可沒走多遠,街道上就趨于平靜了。
蘇觀卿找不到方向,嘗試著攔了兩個路人問詢,都說沒見到什么持刀的姑娘。
蘇觀卿心中焦急,生怕自己去晚了,來不及阻攔,釀成大錯。
他琢磨著:“曈曈要找姜曚,必然是要去衙署的牢房,我去那里定能找到曈曈。”
姜宅離衙署大約十幾條街,并不算遠,然而他看不見,這條路走起來就萬分艱難。
他走一走,就問一問,有時候遇到好心人,給他指指方向,但有時候“好心人”指出來的方向卻截然相反。
蘇觀卿已經走了十來條街,卻依舊沒有走到衙署,反而因為扯著嗓子一路問人,搞得自己口干舌燥。
他走路的時候,竹杖點在前面,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他是故意點得重一點,好提醒前面的人讓一讓。可惜他眼下是在鬧市,環境特別嘈雜,竹杖點地的聲音便被掩蓋了。
他心里又急,走得又快,好幾次撞到別人身上,招來一片罵聲。
在又一次竹杖戳到路人的腳上,惹來一通斥罵后,蘇觀卿一面弓腰道歉,一面壓抑住心中那份油然而生的自我厭棄,繼續提高了已經有些沙啞的嗓子,問道:“勞駕,請問衙署往哪個方向走?”
身邊熙熙攘攘,問話卻無人回應。
蘇觀卿清了清嗓子,再度嚷了一句:“勞駕,請問衙署往哪個方向走?”
第20章 仇人血 姜曈好像被燙了一下,下意識又……
不遠處的茶樓二樓上,剛唱完曲兒的風拂柳正百無聊賴地倚窗磕著瓜子。
忽然他目光一定,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風拂柳一驚,把瓜子兒往桌上一拋,噌噌噌地就下樓去了。
等到他下樓,蘇觀卿已經得了好心人的指點,往東邊走了一小段了。
風拂柳追過去,一把拉住蘇觀卿的胳膊:“觀卿!”
蘇觀卿一聽到這個聲音,當即心中一喜:“拂柳?你怎的在這里?”
“嗐,還不是那個喜歡聽我唱曲的張相公,他今天宴客,叫我出來作陪。你那個姜姑娘呢?怎么放你一個人出來?”
蘇觀卿將事情簡單說了,他拉著風拂柳的臂彎,央道:“拂柳,你快帶我去衙署,若是去晚了,怕釀成大錯!”
“我哪里敢走,若是張相公尋不著我,我可吃不了兜著走。”
蘇觀卿醒悟過來:“抱歉,是我著急了,那你先回去,我自己去衙署。”
“你呀,我看你這是當局者迷!你那個姜姑娘哪里是沖動的人,我看她遇事不慌,做事情極有條理,就是泰山崩了,她都能先定出個一二三來。
你不知道,那日我去姜府求救,她一聽說你有事,眉毛都沒有抖一下,立即就把章程安排得妥妥帖帖,連她爹都只有聽話的份。那架勢,哪里像個十來歲的小女娃,這樣的人,你說她會一沖動就殺人?我可不信。”
“可……”
“你也別急,如果她真要殺人,此刻你去也晚了,”風拂柳不由分說地拉著蘇觀卿就往那個茶樓走,“你看你,走這么久,飯也沒吃,水也沒喝,先跟我進去填填肚子,等著我這邊的差事結束了,我送你回姜家。”
別看風拂柳平日里一副嬌嬌嬈嬈,弱柳扶風的模樣,人家以前那是練過武生的,可不是蘇觀卿那個文人體格能擰得過的,兩三下就給蘇觀卿拽上了樓。
風拂柳把他安置在二樓的角落,讓伙計去隔壁面鋪給他買了一碗面,還要了一碗面湯。
可憐蘇觀卿想要走,竹杖卻被風拂柳扣下了,他只能老老實實坐在角落里吃他的面,喝他的湯。
他背后就是風拂柳那位張相公的包廂,也不知是不是風拂柳故意的,包廂并沒有關嚴實,里面說話的聲音傳了出來。
環境嘈雜,若是別人可能聽不分明,可蘇觀卿自失了光明,耳力卻較常人更加敏銳,里面朦朦朧朧的說話聲被他聽了個一清二楚。
“我哪里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好端端的,那碼頭著火竟會燒到醉紅坊來!我是拼著一條老命不要了,愣給這幅畫搶回來了。
可還是遲了一步,你是不知道,當時這幅畫被來來回回逃命的人踩了又踩,潑灑的烈酒又澆在上面,叫火星子燎了一點。只可惜好好的一幅畫,給毀成這個樣子。”
說話的人簡直是痛心疾首。
“去找人看過嗎?”另一人問道。
“城里書畫鋪,裝裱鋪我都問過好幾家了,沒人敢接手。”
蘇觀卿剛吃完最后一口面,卻是心念一動。
……
姜曈得到風拂柳托人送來的消息,趕過來的時候,茶樓已經打烊了,蘇觀卿抱著自己的竹杖,蹲在人家門邊。
剎那間,繃著的一口氣松下來,她竟是渾身脫力,放慢了腳步朝著蘇觀卿走過去。
漸下的夕陽里,蘇觀卿整個人攏在一片蕭瑟的橙黃中,像是誰家走丟的小狗,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他略微傾著耳朵,認真地聽著街上來往的腳步聲,忽然他緊繃的神色一松,眼睛也彎了起來。
“曈曈?”
姜曈沒好氣地走到他面前,把他拽起來:“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