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在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許笙猶豫了一下,原想糊弄過去,卻一眼看到了立在姜懷山背后的風拂柳,知道無法隱瞞,方躬身回道:“是,孩兒素來傾慕蘇公子的才華,故而今日雅集,請了他做陪席。”
姜曈心知,此等場合原本輪不到她一個小輩發言,但此時姜懷山瞇縫著眼睛,別人都以為他是端著架子,她卻早已看出她爹怕是已經沒了說話的力氣,不得不開口對許笙道:
“既然觀卿就在府上,還請許公子放他出來,我們要帶他回家。”
許笙被蘇觀卿搞得氣不順,哪里肯放人,當下只道:“恕難從命,在下今日與蘇公子相談甚歡,蘇公子也答應留下來做在下的清客,稍遲在下便會遣人贖買他的身契……”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爹一口唾沫啐在身上:“孽畜!那蘇觀卿是什么人,你也敢隨便招惹!不怕死的東西!還不去把蘇公子請出來!”
“誒,是!是!兒子馬上就去。”許笙不想父親發這么大怒,嚇得腳不點地地就往外奔去。
出了正堂,他的表情便再也維持不住了,變得極為難看。
他的貼身小廝也大氣不敢出,等到了書房門口,方小心上前:“少爺,那咱們要把蘇觀卿交出來嗎?”
許笙沖著廊下柱子狠狠踹了幾腳,踹得腳底生疼,才停下來,恨恨道:“爹都發話了,能不放人嗎!”
……
姜曈不知道當年蘇觀卿遇見這個事情,最后是怎么了的,那個時候她只關心自己的事情,根本不曾理會過蘇觀卿的困境。
但是現在,她看到蘇觀卿衣衫襤褸地被兩個家丁架著走了出來,一顆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當年姜曚帶人來搶她的時候,蘇觀卿攔在她的跟前,也是被人揍成這個樣子。
他是那么明凈剔透的人,就像一片琉璃雪地,卻被人生生踩上了臟污。
剎那間,前世與今世在她的腦海中重疊,她只覺一股血沖到了腦子里,有些分不清記憶與夢境。
她不管不顧地沖了過去,擠開家丁,一把扶住了蘇觀卿:“觀卿,你怎么樣?”
蘇觀卿本是渾渾噩噩地任人拽著,一聽到她的聲音,一個激靈就清醒了,臉上閃過一絲慌張:“曈曈?你怎么來了?”
“是風公子來找我的,”姜曈看著蘇觀卿這個慘樣子,鼻頭有些發酸,“你別怕,我已經從班頭那里把你贖出來了,現在來接你回家。”
蘇觀卿聞言整個人呆住了,他甚至沒有留意到風拂柳什么時候走過來,扶住了自己的另一側。
及至幾人出了許宅,姜懷山徹底沒了力氣,眼見著要倒。
阿喬把姜懷山往自己背上一抗:“我送你爹先回去,你們慢慢走。”
說罷,她也不等人答復,腳下生風地就走了。
蘇觀卿依舊仿佛身在夢中,他被姜曈和風拂柳拽著往前走,每一步好像踩在云端上,整個人都飄飄忽忽的:“曈曈,你真的把我贖回來了?”
“我說過會接你回家的,”姜曈目送阿喬的背影消失,又轉頭看向渾身是傷的蘇觀卿,“對不住,我該早點來的。”
“那、那我現在、我現在去哪里,我不用回雜院了?”蘇觀卿瞪大了那雙空茫的眼睛,磕磕巴巴地問道。
“對,你不用回雜院了,只有我需要回去,”風拂柳說著,一臉感慨地轉向姜曈,“想不到你真的會來救觀卿,之前是我狗眼看人,我給你道歉。以后,你定要好好待觀卿。”
“我會的。”姜曈鄭重應了一聲。
“時候不早了,我得走了。”風拂柳別過二人,徑自走了。
別過風拂柳,蘇觀卿終于回過神來,方感覺渾身都疼,走路都瘸著,卻盡量自己撐著,不將重量往姜曈身上倚。
“曈曈,你贖我,花了多少錢?”
“七十六兩。”
“你哪里來的錢?”
“我典了地契。”
“這!這可如何使得!”蘇觀卿那張又青又紫的臉上表情空白了一下,繼而流露出既感動又張惶的神色,“若為了我,令伯父伯母流離失所,我、我……”
“我什么我!”姜曈打斷他,“等你給我的那幅畫賣出去,我就能把地契贖回來了。放心吧,我省得行情,倪瓚的畫比我家那個小院子值錢多了。”
蘇觀卿更加震驚:“你當真修復好了?”
這樣的話前世姜泰斗是聽多了,當下條件反射道:“自然,老夫從無虛言。”話一出口,她方意識到自己說禿嚕了嘴。
所幸蘇觀卿只是當她小孩扮大人,并未深究。
“為了救我,平白損失了這許多銀錢。”蘇觀卿有些黯然,早前蘇家未曾覆滅時,幾十上百兩銀子他并不會放在眼里,眼下卻是嘗遍世間疾苦,深知就是這一兩銀子也足以逼死一條性命。
姜曈托著他的手腕,在他耳邊輕聲說:“觀卿,眼下家里生計艱難,這畫只能先賣掉。等我攢夠錢了,我一定幫你把畫贖回來。”
蘇觀卿鼻腔發酸:“這畫我本是送你的,卻不想這錢還是花在我的身上了。不值當的。”
“值當的!”姜曈用力箍緊了他的胳膊,“我不許你自暴自棄。以后你跟著我,我必不會叫你再吃苦受氣。”
蘇觀卿只覺自己那一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忽然被一雙柔軟又溫暖的手捧住了。他悄悄地別過頭,想要掩過有些發熱的眼眶。
姜曈見他情緒不對,便又轉了話題,說起今日的種種情況。爭分奪秒的驚心動魄,在姜曈口中講來,倒是妙趣橫生,聽得蘇觀卿都忘了身上的疼痛。
兩人一面說,一面走,路上順便又請了大夫回家。
姜懷山已經被阿喬送回來了,由鐘婉詞看護著。
姜曈請大夫看過父親,見他差不多已經緩過來了,方又讓大夫給蘇觀卿看了傷。
所幸兩個病號都無大礙,送走了大夫,姜曈又忙著安置蘇觀卿。
家里沒有多的房間,她只能先在書房給蘇觀卿搭了一張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