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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古畫!紙本!你家仆役竟然直接埋在土里!都被經年的雨水漚爛了!”
蘇觀卿有些慌了:“曈曈,當真嗎?”
姜曈沒有立即答話,而是蹲在地上,動作極為輕緩地將卷軸攤了開。
只見整個卷軸都已經被地下水浸透了,整個畫面呈棕黑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清里面畫的是什么,更別說上面還有明顯的破洞,有些是蟲蛀,有些當是姜曚剛剛弄破的——
被水泡透的紙本發生了粘連,他適才粗暴扯開,又暴力擲過來,這破損情況簡直就沒眼看了。
“你家那仆人是真忠誠,但也是真.....”當著蘇觀卿,姜曈到底沒把那個蠢字說出來,“.....不會保存書畫。”
蘇觀卿的臉色“唰”一下轉為雪白:“曈曈,對不住,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他本來以為,這幅畫賣出去,至少能幫姜曈把姜家老宅買回來的。眼下卻是這樣的結果,曈曈她會不會生氣?會不會不理自己了?
姜曚今天又出錢又出力,還挨了一頓揍,卻是空歡喜一場,氣得恨不能揍蘇觀卿一頓,只可惜他挖土挖得沒半點力氣了,到底只是罵了幾句,拋下兩人自己走了。
前世姜曈并沒有參與挖掘,那時姜曚白費了一場力氣,回來后發了好大一通脾氣,她才知道古畫被毀。但是具體被毀成了什么樣子,她就一無所知了。
此時畫作到手,姜曈仔仔細細地查看了古畫的破損情況,這才輕輕地吁出一口氣,一抬頭,就見蘇觀卿整個人頹唐無助地站在那里,不由溫聲寬慰道:“無妨,能救得回來的。”
蘇觀卿只道姜曈是在安慰自己,他勉強笑笑:“都泡壞了,還如何能救,扔了吧。”
“我說能救,就必然能救。”姜曈輕輕地將卷軸重又卷好。
第6章 套白狼 這人可真好哄。
“這要如何救?”蘇觀卿聽出姜曈語氣中的篤定,倒生出了一點好奇來。
“天機不可泄露,”姜曈拍拍他的膊頭,“走,先陪我去買點東西。”
“好。”
蘇觀卿順從地跟著姜曈往回走,心底里,卻生出些異樣的感覺。
他記憶中的曈曈一直是活潑的,率性的,但是現在,蘇觀卿分明能感覺到,曈曈不一樣了,就比如剛才自己流露出不相信畫能救回來的意思,如果是以前的曈曈一定會氣得跳腳,沖自己大吼大嚷,痛斥自己居然不相信她。
但是現在,曈曈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我說能救,就必然能救”,語氣舉重若輕。
這哪里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應該有的語氣,分明倒是像個能扛得起風雨的大人。
就連蘇觀卿自己,在聽到這個語氣的時候,都不由自主地相信了她的話。
更別說今日相處,他也明顯感覺到姜曈已經不再是那個任性的小姑娘了,反而已經學會了照顧他,照顧他的感受。
蘇觀卿心中暗暗嘆口氣,曈曈長大了,變得穩重了,可他卻高興不起來。若非姜家這些年遭逢大變,曈曈又何至于會如此迅速地長大?
.....
姜曈從藥鋪出來的時候,蘇觀卿還獨自地站在門口不擋著人的地方等她。
他右手握著竹杖,左手拎著一個竹籃子,身后是來來往往的人群,只有他安安靜靜地立在那里,孤零零的樣子,仿佛是被整個世界拋下的。
姜曈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快步走了過去。
聽見姜曈的腳步聲,蘇觀卿的唇角泛起笑容:“曈曈,你買了什么?”
“買了一塊川蟲蠟。”姜曈說著將手中那塊白色的蠟放入了蘇觀卿拎著的籃子中。
竹籃子里面全是剛才姜曈買的各類雞零狗碎的東西。
諸如:
一根最粗最長的縫被子的針,拿一塊碎布裹著、一根木尺、倆棕刷、還有一把排刷、毛筆,甚至蘇觀卿右手中還跟他的竹杖一起,捏著幾根一人半高的木龍骨——
正是因為龍骨太長了,不方便進店,他才在門口等著姜曈的。
這些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搞得蘇觀卿簡直莫名其妙,忍不住又問道:“曈曈,用這些東西,就能把那幅畫救回來?”
“當然不止這些,還缺一些。”姜曈說著把自己的荷包拿出來,點了點里面剩余的銅子兒,蹙了蹙眉。
她捻動銅子兒的時候,發出了聲響,蘇觀卿耳朵靈,當即問道:“是錢不夠了嗎?我這幾日又攢了一點。”
他說著,將手中長長短短的木棍靠在自己身上,伸手進懷里摸出來一個素色的荷包,遞給了姜曈。
姜曈沒有立即去接,只是神色復雜地看著對方,心中感慨這個人還是跟前世一樣,當真不給自己留半點后路。
蘇觀卿沒得到回應,豎著耳朵試圖去聽姜曈的動靜,卻并沒有聽到對方的聲音,他一下子緊張起來:“曈曈?你還在嗎?”
“我在。”姜曈接過了對方的荷包,那是一只非常破舊的荷包,都破了,又拿針線縫起來,這針腳歪七扭八,一看就知道定是蘇觀卿看不見,摸索著自己縫的。
姜曈的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是茫茫然地回憶起來——
連打補丁這樣的小事,自己都不曾幫他做過。
上輩子,這輩子,自己有為他做過哪怕一丁點事情嗎?
“你看不見,如何不找我幫你縫補?”
她這一問,蘇觀卿這才想起自己曾經對荷包做過什么,一時有些赧然:“你向來喜動不喜靜,不論是女紅還是讀書寫字都是你討厭的事情,我如何能用這些事情來煩你。”
姜曈恍惚了一下,原來自己年輕的時候是這個樣子的嗎?
真是,已經過了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快不記得了。
她搖了搖頭,甩掉那些突如其來的情緒,輕聲道:“現在不一樣了,我現在別的不行,唯獨能靜得下來,以后再有這種事情,你就來找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