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茯苓連忙擺手:“小姐快別這么說,侯爺怎會忍耐您?他是……他是太緊張您了。生怕您有一絲一毫的閃失。您想啊,外頭人心多復雜,侯爺在朝堂見得多了,自然格外謹慎。許是您提到赫連公子,讓侯爺覺得有外人可能哄騙您,這才稍有急躁……”
“可我,我只是想知道外面是什么樣子……”她委屈地低語。
“侯爺不是答應您,上元節帶您去摘星樓看燈了嗎?”
茯苓趕緊寬慰,拿起梳子輕柔地梳理她的長發,“這說明侯爺并非一味拘著您,他還是心疼您,愿意讓您開心的。”
“婉姐姐來了也好,”她像是說服自己般,輕聲說,
“至少有個說話的人。兄長他……或許真的只是太累了,太擔心我了。”
茯苓看著她眉頭逐漸舒展,心下稍安:“小姐能這般想就好。侯爺定然是希望您高興的。來,奴婢給您梳個好看的發式。”
馬車在青石長街上略有顛簸,陳昪之閉目靠在一旁的軟墊上,指尖正輕輕揉著脹痛的太陽穴。
晨起的早朝耗費心神,此刻放松下來,才覺疲憊如潮水般漫上。
他垂眸瞥了一眼身上的朝服,深紫的官袍襯著金線繡制的云雁補子,袖口袍角處皆以銀線勾勒出繁復的云紋。
鴻臚寺的職銜,儀制清貴,這云雁紋樣取“凌云傳信、品行高潔”之意。
他無聲地扯了扯嘴角,衣冠禽獸罷了。
今早的朝堂,四皇子黨與六皇子黨因著北疆糧草調度一事,在殿上唇槍舌劍,引經據典,字字句句卻都直指對方派系。
龍椅上的皇帝陛下聽著,未置一詞,只在雙方爭執最烈時,輕飄飄一句“容后再議”,便將此事按下。
儲位空懸,年輕的皇子們羽翼漸豐,將來必有奪儲的大戲上演。
再過兩年,四皇子便該行弱冠禮了。
屆時,若陛下仍無立儲之意,這京城的風向,恐怕要變。
陳昪之捻了捻袖口冰涼的云紋,眸色微深。
只是不知到那時,皇家與候府那份心照不宣的婚約,是否還能作數。
思緒紛雜間,又想起散朝時,孟懷古在宮門外攔住他的情景。
那位太常寺少卿依舊是那副清正儒雅的模樣,隔著幾步遠便拱手含笑:“陳兄,多年未見,一切可曾安好?”
陳昪之腳步微頓,回以一禮,神色疏淡:“勞孟大人掛懷,自是安好的。”
孟懷古似乎并不介意他的冷淡,上前兩步,聲音溫和卻清晰:“聽聞陳兄學識淵博,見解獨到。府中今日恰有幾位同好小聚,探討經義時策,不知陳兄可否撥冗蒞臨,指點一二?”
陳昪之抬眼,對上孟懷古那雙看似誠摯的眼。孟府……年前那份格外厚重的年禮,如今又親自出面邀約。這位以清流自居、向來謹慎的孟大人,倒是難得主動。
他略一沉吟。孟懷古在清流文人中頗有聲望,其岳家亦在江南士林有些根基。
此人雖未必能成為助力,但至少目前看來,并非四皇子或六皇子任何一派的急先鋒。去探探虛實,總好過閉門謝客。
心思電轉間,他已有了決斷。
“孟大人盛情相邀,昪之豈敢推辭?”他面上浮起一層恰到好處的、屬于晚輩的謙和笑意,“自然是要去的,只望屆時莫要嫌棄昪之才疏學淺才好。”
孟懷古眼中笑意加深:“陳兄過謙了,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