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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尚且還殘留了一星半點原樣的九天之上,有什么東西在向它靠近。
它們挨挨擠擠地湊過來,像一群南歸的大雁終于找到了方向那樣,綴在登云梯殘骸的下方。
鐘六平靜地想——她自己都不知道原來自己還有余力能夠進行思考——那是什么呢?
像是從天地混沌時就存在的東西,比無處不在游弋著的空氣更加久遠。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卻直覺般的想到一些奇怪的意向。
弦月如紗布般垂降的影子、群星呼吸時產生的光暈……和金阿青。
到這一刻,鐘六突然意識到,金阿青到底像什么了。
那個劍修不像世界上任何一個人,更像這些正在填補天梯的東西。
啊……
她幾乎靈性地想到了,是天道啊。
是鴻蒙初開前就誕生的存在。
是世間萬物在某個不可望不可及的切面上投射的影子。
金阿青是天道的一部分。
所以當天道需要修補天梯,且無法靠正常的自我循環修補時,它就切割了自己的一部分,讓那一部分去填補這個空缺。
金阿青就像個補丁,生下來就是來填bug的。
鐘偏偏要讓補丁活下來。
這樣混亂的情緒也感染了鐘六,何況她和金小師姐本就關系非同一般。
她幾乎要不能呼吸。
但是另一重感知像呼吸的海浪一樣,慢慢卷上沙灘。
……不,正在填補那份空缺的不是金阿青本身,或者說還沒有將金阿青徹底卷進去。
耗材是夜幕下星月的光輝。
鐘六無法理解這是何等偉力才能做到的事情,但不妨礙她又一次能夠呼吸了。
鐘放過了她自身軀殼里的那顆心臟,于是氧氣便柔軟地撫平了心頭的每一絲皺褶。
黑貓從視野的一角極點躍出,它應當是從陰影里跳出來的,但快到超過視網膜接受程度,于是更像是空間穿梭。
它沖向半空,朝著正在修補登云梯的路徑沖去。
路徑上,是無知無覺向著登云梯靠近的金阿青。
鐘六第一次發現,金小師姐臉上的表情竟然能少到這種程度,仿佛是徹徹底底失去一個人應該有的、對臉部肌肉的掌控能力那樣。
字面意義上的面無表情、心無波瀾。
她能猜想到,金阿青現在恐怕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因為金阿青正在進行自己與生俱來的使命——填補登云梯。
心頭仿佛被人挖了一大塊,呼嘯著的冷風從空洞洞的胸腔里穿過去,溫度仿佛是刀刃尖銳閃爍的寒光,剜過去。
就算是補丁,那也是個活生生的補丁。
是看到朋友會笑、看到好吃的就走不動道、會循著別人家的飯菜香和美食錄覓食、哪怕是與己無關的陌生人也要救上一救……的補丁。
她那么真切地活著,她的劍影存在感如此強烈地走過鐘的生命。
鐘不能接受這樣的結局。
像個對無良策劃給出的trueend線大為不滿的玩家那樣,一次又一次反復讀檔,心氣一點一點被耗了個干凈。
她打出過無數條結局,要么be,要么te,仿佛這個游戲從一開始就沒有設置he的可能。
鐘此刻心如明鏡。
最開始創造出鐘六,與其說是期盼著自己都做不到事情能交給切片來完成,倒不如說只是想找人分享自己寫出的he線。
像個崩潰到快要認命的玩家,邊抹眼淚邊寫同人文,然后和同好一起分享,心想這次以后就刪掉這個報社游戲。
這個世界上沒有鐘的同好,但出自同一個本源的另一個靈魂必然理解她。
鐘讓這位同好看了這本文。
……其實也不算是he吧。
只是她在無數個空茫的、只有自己的歲月里,慢慢推導出來的、一條最有可能實現的、一條最接近她心中所求的劇情線。
哪怕可能性微乎其微,至少金阿青能在那條線里活下去。
“我其實不想她修無情道的。”鐘無意識喃喃,聽眾只有她自己和那份殘魂。
“我還是覺得,金小師姐更適合眾生道。”
鐘想,但是老天終究待她不薄,又或者是千百次輪回才叫天道看到自己的決心。
她總算迎來游戲外的轉機。
【眾生】
鐘相信自己絕對沒有看錯,在那位仿佛無盡深海的意象之下,她看到了屬于店主的權柄之一。
——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