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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聯網上曾經刷到那些拉著女工作人員不放要媳婦的有,發了補助資金就花光的有,發了種子家禽要他自給自足自力更生,結果轉頭吃了賣了的更多。
窮山惡水出刁民這種話太絕對也太片面化,按個人本心來說up很憤懣,可道理上又很明白,造就這些怠惰懶漢的因素太多,坐井觀天太久,才會短視不知去路。
幸好干部們也致力于精準扶貧分辨真的困難戶和假的依賴人士了……如果激勵帶動都叫不醒裝睡的人,啟民智阻擋不了裝聾作啞的決心,那我們也有妙招。國家不放棄個人,但也不無止境兜底。
以前看史書,扶貧的官員其實不少,但大多數止步于荒年賑災這一步。再好些的如范仲淹面對吳中饑荒以工代賑,蘇軾出資建安樂坊供貧民治疫病,衣食層面的救助終究只在表層,人要活下去,終究需要自立。】
徙木立信,不如扶貧立信,天道人心,居然只在自立二字。
李斯見此場景,甚是審慎:“不僅授人以糧,更教人耕田養畜學技,是授漁而非授魚,此乃長遠之計。只是天下貧困者何其多,就算后世國泰民安,難道能將偉業覆蓋到國境全部土地?偏遠之地總有不及,要扶貧慰問需耗費海量人力財力,若日后懈怠,如何確保濟困之策不半途而廢?”
始皇帝意態悠遠:“此非徒施粥濟饑之小仁,乃圖自立的大智。只是偏遠之地,村官駐扎,物產通達,無地者有業,無屋者有居,孤寡老者不必擔憂身后事……這不偏不倚不漏一人的公正才驚心。”
后世為民他們早就知曉,義務教育讓所有人識字也震撼過多日,可李斯腦中轉悠的卻是商君那套“民貧則力富,力富則淫,淫則有虱”的理論。
這話固然有不對,可正是當初的秦國需要的。戰亂時以鐵血手腕整頓所有,方成大業,和平時如何治理,他們尚在摸索。可后人何以兼得?
他想得深,階上嬴政反倒平靜。道德教化,自立為本,后人那種扶貧先扶志的決心,足以撼動千載之前劃分四海的君王。始皇帝在人治與人智的時空思潮中穿行,只擷取他與當下需要的。
“鑿山填海易,鑿心通志難。令黎民信官府能改天命,也能慰饑老,這無異于精神上的書同文車同軌了。”帝王道,“貧富,人志,二者可相生,縱然商君見之,亦會有此領悟。”
王安石悚然一驚。
后世紅色對貧民的慰問是從未有過的善政,他從中學到不少,卻也前所未有地意識到,遠地之民基層之眾,在政策的實施上,或許并沒有那么配合!
這已是現代,基層的村支干部有決心與意志的基礎上,若在大宋,底層官員和小吏光在施政一層就會出現謬誤。甚至等不到民眾的錯漏,貪官污吏就足以讓窮苦百姓民不聊生。
他陡然意識到此前自己那些政治構想有什么不足了,頂層的理想和基層的執行幾乎一個天一個地,鄉間的運行法則也絕非他這樣的讀書人能輕易摸準。階級更是頑固地壓在所有政策上,高傲地俯瞰所有企圖推翻官僚與地主利益的野心之輩——他從不畏懼這些,可他懼怕良策成惡政。
青苗法會被惡吏用來強制農戶借貸以此收割土地么?募役法會讓貧窮之人更困窘么?鄉土人情,宗族制度,他沒有如后世那樣的監督體系,又要如何保證底層官吏不欺上瞞下?
后世,后世。他從未這么清晰地明白,自己的改革為何在后世備受認可,又為何在當今有如此多的阻礙。哪怕他曾做過知縣通判,仍對貧瘠之地缺乏了解,不懂貪腐之惡與盤剝,可如今有天幕講解,民智漸開,官員也定會重作梳理……
那他能不能再因地制宜,為大宋開一條新路?
懸在半空的水鏡不知古人煩憂,依舊沉默放映。天幕中人拎著補品從這家轉悠到那家,同老人閑話,被拉著手夸了又夸。后人到底羞赧,聽得多了就開始滿屋亂轉,轉過門來,卻看到墻上一副畫像。
年深日久,卻被孤寡獨居的老人擦拭得一塵不染,平靜而溫和地注視此地來人,也透過光幕注視著青史之下百代之人。
無論君主還是臣民,貧困抑或富庶,他都報以同樣的目光。
歷代帝王幾乎戰栗著從椅上驚起。這種敬畏,這種神情——
甚至不必說他的名字,不用天幕介紹或致意,只要見到這張面孔,這種目光,所有受到壓迫的人,所有看過千古山川萬古明月的人,都會在時間之外認出他。
聞名不如見面。
見面后他又含笑說,何必知曉他的名字。
第111章 如登春臺4
若要各代君王來說, 不是沒想過會在后世天幕中見到他,只是于設想中,該是某種宏大的、端正嚴肅的會面場景,而非這樣在老人家中隨意探看后初逢。
嬴政素見黔首畏法而順, 今日卻意識到, 或許也不只這戶人家, 而是后人只在這位老者的家中走動罷了。在他們不可見處,有千萬張同樣的畫像被后人張貼于家中,不為政治考量,不祈神佛護佑,只為敬愛的安心。
不管來人走入哪一家, 推開哪扇門, 只要身在此世, 就定然能見到那雙眼。
“天下歸心……竟能如斯。”他偶爾會詫異于后人態度,因為以天幕中人的年歲,她不可能見過他,卻在字里行間那樣感念。
千秋歲月在某種意義上何其無情,五千年大浪淘沙,專題曾盤點過多少才德驚世之人, 對后世來說也不過黃土白骨,贊美有之,懷念卻無。可他們還是那樣銘刻他, 就像為某種雋永的紅色動容一樣。人的記憶總會模糊,想念總會消逝,先行之人離去了, 何以留下深重至此的追懷?
但天幕后世之行放映后,他想他明白為何了。
后世的年輕人凝望那幅畫像, 并不覺得在這里見到他是件值得驚異的事。她在隨身背著的小包里掏了掏,翻出昨日參觀菜籃子工程基地大棚時采摘的一把鮮嫩菜蔬與田埂邊撿拾的幾穗水稻,笑吟吟地捧到畫像前展示一番。
隨后她收起東西,抬了抬手,在太陽穴側比了個手勢,像來時一樣跑遠了。
非供奉,也非贊頌,而是某種向慈愛寬和的長輩捧上新得佳物的神態。李世民想起小女幼時新得了書畫,也是這樣滿懷熱忱地跑來他面前共賞——而天幕中人還多幾分雀躍,期待對方見之欣然。
百姓的菜籃子,能填飽碌碌饑腸讓天下人不受凍餓的稻種,扶貧慰老的新天地……后世人希望他見到這些。
只是博主跑遠的愿望并未實現,出了門依然要被慰問的孤老拉著紅臉聽夸。但凡老者,大多愛說往事,老人見了年輕人自然也絮絮叨叨開始論古。
“我們那時候,哪有現在的條件!我小時候,家里種地用的是犁、破茬犁、鋤頭、鎬頭,撒種子有半瓢葫蘆就夠了;到五六十年代,我是生產隊骨干,能學拖拉機的優秀青年,當時哇哇大叫,說條件好了,耕地脫粒都不用人力用機器了;結果現在好么,聯合收割機,無人駕駛拖拉機,那天看到撒農藥都是電動遙控小飛機,以前哪敢想現在?古代人從土里刨食的時候,做夢都沒這么好……”
老人的話匣子一旦開了,輕易是收不住的。有人陪伴,她便從祖輩的祖輩使用的工具說到種地時輪作復種的技巧,后人回以“嚯,有這回事,沒見識過”和“可不是嘛,您老知道的多”的應答時,古人已從長者的發言里總結出了千年農業變遷史。
農為國本,政策、科技和管理都有因地制宜因時而變之法,平民吃不飽飯的時候自然也顧不上所有人的菜籃子和扶貧扶志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愿景,可農業生產不同。
雜交水稻固然需要幾十甚至上百年的鉆研才有可能達成些許進展,可生產工具與耕作方式,卻是只要愿意琢磨,總能有革新的存在。
武帝時,治粟都尉和大司農已經就著后世老人的話音開始轉動腦筋了。她口中那輕便可調頭轉向、調節升降深淺的農具聽著實在好用,又不像什么“拖拉機”或“無人機”需要工業支撐,似乎木石鐵器便可實現。
如今推廣使用的耦犁和三腳耬車較之以往確實便利許多,可與后來更好的相比,卻又有些錯漏了。劉徹恍然想起那句“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唇角掛了笑,下旨尋覓民間能工巧匠與善田者,令其與宮中工巧之人合作,改進如今的生產工具。
旨意傳達下去,他又順著方才的思路想下去,科技是生產力……而科技的進步,依賴的還是人才,且不只是高端的、受教育的人才,更是廣闊天地間的所有民眾。
除了農業,還有什么方面?已經著手的醫術改良紙張制作,未曾接觸的織布紡絲,高至廟堂高殿,小至細枝末節,都有人的智慧可供學習。
而在這些“人”的智慧輝光下,至高者,也不只在廟堂了。
范仲淹任蘇州知州時,曾修筑圍岸,使江南圍田,旱則開閘,引江水之利,澇則閉閘,拒江水之害,當地從荒田轉向豐熟,因此更明白農桑與地產關聯。
他側耳聽罷,進諫曰:“官家,現代知識固然翔實,卻也有地域之分,氣候之異,不可全然套用。臣恐百姓盲從所學,致有偏差,伏請官家降旨,令地方官吏加以正導,使民知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