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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來冷若冰霜、叱咤商場的祁總現在也才十七歲的心智,撒撒嬌怎么了?”
等到心里笑夠了,燭老師面上溫文爾雅地哄了兩句。
“你好好坐著,等會兒我回來給你帶飲料。”
燭慕快擠入人群的時候,聽見祁非猶豫克制的聲音隱隱約約從身后傳來:“你……身上的錢夠嗎?”
祁非的記憶還停留在高三,那是個燭慕在食堂吃飯都得掰著手指頭算余額的時代,也是燭慕看來雖然遙遠,但卻最印象深刻的時光。
那時對于一個十七八歲驕傲的少年人來說,骨頭里若有若無沁入的傲氣,就像絲絲寒流刺入骨髓,疼得綿長又絕望,成為了那段青春里難以言說的隱痛。
父母接連出事后,他再也不是衣食無憂的小孩子,年少最藏不住事的時候,他會偏過頭,無聊地幻想一般這種時候祁非臉上的表情會是悲憫,還是可惜。
這股傲氣驅使著他獨自走過了太多年,他依然沒有做到和解,但現在,至少他能回過頭,玩笑似的提醒道:
“你忘了這是十年后?祁同學,我現在已經可以養你了哦。”
祁非聽懂了他的潛臺詞,無比平靜的眼眸中這才掀起一絲笑意,并非是燭慕想象中的悲憫與可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情愫,在那雙烏黑透亮的眸子里醞釀著,從漂亮的黑色深邃的水晶里投射出了主人的情感。
燭慕的心猛的一顫。
所以十年前,祁非看他的眼神也是這樣的嗎?
直到耳邊傳來祁非壓低后十分模糊的回復聲,對方循循誘導,步步緊逼:“那……我們現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關系?”
燭慕沉醉的大腦如夢初醒。
他不敢看周圍有沒有人聽見祁非驚世駭俗的發言,耳尖飛速爬上一抹紅,為自己覺得祁非好像變得越來越無賴的錯覺咂舌。
“你在想什么,我們就是很普通的朋友關系。”
“哦——”祁非不知道信了沒。
“我先走了。”
燭慕躲開視線,轉身匆匆離去,背影看起來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走在街上,身邊熱情高漲的喧嘩聲不斷傳來,燭慕卻充耳不聞。滿心滿眼都是十年前的祁非到底是什么樣的。
他對祁非最深的印象,似乎是他的作業總是遲交。
燭慕每回都會叩兩下他的桌子,那雙黑亮的眼睛就從他臉上掃過,慢慢從書桌里掏出作業來。
這是他們彼此之間心照不宣的小習慣。
除此以外,高一高二似乎也就沒什么多余的交集了。
這樣不遠不近的關系維系到高三上學期才迎來了變化。
那時他在飯店后廚幫忙出了事故,被同事打120送進醫院。
直到現在,他的鎖骨處仍留著一道醒目的疤痕,那就當時被機器劃過流了血的位置。
雖然燭慕不知道為什么,說好的副班長會作為全班代表來看望他,最后他卻見到了無官無職的祁非。
不過祁非拿了一束康乃馨來看望他之后,就慷慨地提出希望他能緊急接手一份新工作,價格十分動人。
燭慕權衡再三,選擇辭去了自己手頭上的一份工作,平時周末挪出三小時去給秦廷玉補習。
祁非有時也會加入他們,但他成績很好,常常因為不懂秦廷玉“怎么那么簡單的問題就是教不會”,而被秦廷玉黑著臉炮轟出去。
——其實二十七歲的祁非也很難理解。畢竟秦廷玉父親大學學的是生物制藥,而母親又是某高校生物學博士,但他生物卻只能考五十八。
反正一來二去,三個人漸漸混熟了點,他跟祁非的交流也稍微變多了點。
畢業典禮之后,學校提議同學們可以一起去欒樹林底下合影留念,燭慕被拉著和班里大部分同學都拍了照片,同時他自己也去找了幾個班里班外和他關系比較好的朋友拍照。
他找的最后一個人,就是祁非。
又或者說,他直到最后才終于找到了祁非。
他找過去的時候,祁非正坐在一個高高的臺子上,神色冷淡地俯瞰熙熙攘攘的人群。
看見燭慕在臺階上抬頭和他對視的一剎,祁非微微動了下撐在一側的手臂,隨即放松地平躺在臺子上,等著燭慕和他并排躺下看樹、看花、看天空、看白云。
他們相互約定以后都會回來。
燭慕笑著著說未來再見,但比誰都明白彼此都履行約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何況,那哪稱得上是約定,頂多叫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