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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見清去過她學校好幾回,不知是不是天意作祟,竟然一次也沒遇到過她。再后來孟家的事情處理好,他大概是覺得兩個人真的沒緣分,也就消停了,只留下惠北西街的書房里那厚厚一沓機票。
“那么厚的機票,”趙西和一邊比劃一邊醉臉坨紅地說:“要不是梁宵一不小心發現,我都不知道三哥原來還是個癡情的人。”
“我告訴你,沈宴寧走那會兒我是真怕他要發瘋。你是沒看到,當年廷言哥出事的時候,他差點提刀把人給砍了?!?
席政坐在他對面,好奇又遺憾地想,今晚坐在這里聽這些故事的主人公應該是沈宴寧才對。
趙西和打了個重重的酒嗝,口齒有些含糊,繼續說:“你別不信,三哥當年還進過警校呢。”
說起來,所有的事都要從孟見清進警校說起。
2010年,孟見清剛從哥大法學院畢業回國,按照原本計劃本該進入涉外部門,但孟長沛卻改了主意把他送進了警校歷練。彼時葉廷言還在警校做助教,孟見清進校后成績一直名列前茅,表兄弟兩人在警?;斓蔑L生水起。但優秀的人是會遭來眼紅的,何況還是個只有背景沒有經驗的空降兵。
人永遠都不要高估人性的善良,而低估人性的殘惡,所有人在權力面前斗會變得面目可憎。
本來這只是同學間的爭強好斗,學校里有時會用這種方法來激勵學員加強訓練,只要不出格就沒關系,偏偏同寢的舍友里有個偏激的憤青,處處和孟見清作對。有人恰好利用了這一點,在某次學生假期離校時,偷偷在他的車上做了手腳。
從小生活在叔伯爭斗中的趙西和都無法想象,人心竟然可以作惡到這種程度。那天是中秋,孟長沛叫了兩兄弟回家吃團圓飯。孟見清剛剛結束完一場劇烈訓練,懶得開車,把車鑰匙扔給了葉廷言。
就那一天他坐在了副駕駛,也就沒注意到后輪胎上的問題。車子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對面突然沖出一輛卡車瘋了一樣撞上來,葉廷言反應再快也架不住對方不要命的開法,最后這場事故造成兩死一傷。肇事者當場死亡,葉廷言在送去醫院的路上不治身亡,只有孟見清因為坐在副駕駛躲過了一劫,卻也被打上了終身殘疾的標簽。
這場事故究竟是怎么引起的,只要一查就都清楚,孟長沛當時卻壓了下來,不許任何人說閑話,將這當成了一場普通車禍處理了。孟見清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始作俑者,那時都走到門口了,硬生生被武警押了回來。
孟長沛不讓他管這檔子事,最后是孟見川出面,讓他先去其他地方待一段時間,權當是養病散心。于是那一年孟見清只身搬去了西山寺,在那住了幾年后,終于等到罪魁禍首落馬。
但是時間豁免不了人的罪孽。他再如何念經度佛也沒辦法走出那天的陰影以及那架在他身上的,沉重的,血淋淋的枷鎖。
二十七歲的孟見清被困在了二十歲的車禍里,他沒辦法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
幸好在他對人生最無助的那一年里,遇到了沈宴寧。
其實只要沈宴寧再回憶回憶,就會想起幾年前的一個初秋,她和孟見清在西山寺的后院有過一個短暫的照面。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天氣并不明朗,甚至隱約飄了幾滴雨,她站在廊檐下等待前去瞻仰佛像的同學,秀白的裙角沾了一抹香灰,落在了他眼里。
院子里有一個小池塘,水面上的荷花早早干枯,微風吹過,略帶焦黃的荷葉一團團舞動起來。
那是蕭瑟的秋天嗎?
那分明是一個遲來的且明亮的盛夏。
何其幸運,在那些承載著無法消亡的孤獨的時光里,有個人熱烈又明媚地照亮了別人的幸福。
第63章
吹了一夜寒冷湖風, 車廂里暖氣襲面,吹得人昏昏欲睡。沈宴寧坐在車門一側凝視窗外風景,孟見清靠在她肩頭淡然酣睡。
她僵硬地轉了轉脖子, 低垂眼瞼審視他的臉。車里漆黑一團, 只能借著偶爾閃過的光亮得以看清一二。孟見清闔著雙眼,夜火輝煌卻趕不走他臉上的凄寂,還和從前一樣, 一到夜里, 他周身就落滿了寂寥。
沈宴寧心里忽然漾起一種別樣的心緒, 躊躇的,陰郁的, 泛酸的,甚至是滯悶在胸口的一抹悵然。
車子一點點匯入主路,拐過幾個彎后沿著坡道小巷緩緩行駛。
孟見清不知道是在什么時候醒來,一睜眼,沈宴寧正盯著他看,神情晦澀難明。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仰頭親吻她的唇,一只手扣著的后腦勺往自己唇邊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