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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孟見清與她截然相反,他不相信天道酬勤,他的理念更偏向一種悖論式的命定論。人生無論怎樣精心策劃,都抵不過一場命運的安排,個體實在太渺小,斗不過天道,但總要盡力一試。
譬如今晚這場相遇,直到踏入茫茫夜色,他才敢確定雪地里那個狼狽的身影是她。其實他有很多個機會轉身離開,只是在一根煙燃盡,煙灰沒入雪地時,還是走了上去。
就像當年他作為當事人躲在一旁,聽完自己所有墻角后的刻意露面,然后若無其事邀她共飲一樣。他想,既然已經把她拉了進來,不如就這樣糾纏下去。
畢竟從一開始他就沒安好心。
孟見清再一次執起她的手。寒天雪地里,兩只冰冷的手牽在一起實在是起不到任何溫暖的作用。
沈宴寧下意識想抽離,卻被他牢牢攥緊。他聲線低冷,黯聲附在她耳畔時有種怪異的柔情,“我送你回去?!?
“你......”后面的話悉數被他咽回肚子里。
孟見清欺身上前,封住她的唇。這個吻突如其來,沈宴寧反應過來時,唇角一抹冰涼。他的吻素來有技巧,從嘴唇蜿蜒到脖頸,那么冷的夜卻燃起一片炙熱。
不知道是不是挪威的雪太柔太軟,她竟然舍不得將他推開,反而屈從于人的本性,貪戀這一絲溫暖。也不知怎的,今晚壓在胸口的郁結在這一霎那突然褪去,留下街燈下悱惻難眠的影子。
“孟見清......”或許有酒精作祟,沈宴寧情不自禁地顫抖出聲,十指不由自主與他纏繞。孟見清看著她的眼睛,嘴唇曖昧地擦過她的下巴,分不清有幾分故意,笑了一聲:“阿寧,和他分手。”
她幾乎是第一時間從這份挑逗中酒醒過來。人能屈服本能,卻不能自泯良心。
沈宴寧抽回一點尚存的理性,將他推開,像嫖.客.對初夜的少女一句無情又坦然的對白,淡淡說:“很晚了,我要走了。”
情熱突然褪去,孟見清的意識還有一些模糊,茫然道:“去哪兒?”
她攏了攏凌亂的衣領,仿佛對他極具耐心:“你忘了嗎?我還有男朋友?!?
那一瞬間他們相顧無言。
時間未曾在她臉上留下歲月的痕跡,但時過境遷,三年異國生活足以消弭那些青春年少里的天真爛漫。孟見清這才意識到,這張臉即便再熟悉,也沒有辦法和當年陪著他參加一場又一場飯局的面孔重合。
他們之間相隔太久,以至于再次重逢,才發覺除了暴露一些食色性也的人類本性,甚至連一個可以稱之為羈絆的東西都沒有。
所以她可以在街頭和一個多年未見的男人吻的難舍難分后瀟灑地甩手離開,而他似乎沒有立場去挽留她,就像當初他沒有理由去攔下那架飛機一樣。
他只是捉著她的手親了一口,“那跟你道個歉?!?
......
獨自走回酒店的路上,深夜空洞,只有簌簌白雪從天際飄落。沈宴寧心中無端溢出一種寂寞,因為孟見清那個不著邊際的認錯。
他們彼此都知道,他不是為了她有男朋友吻她而道歉。
他在為最初,將她從平淡生活里扯進一個攪得她半世不安寧的無邊漩渦道歉,在為一開始對她的輕浮玩弄道歉。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年坦然順從的背后是一次又一次的自我和解。他在她最接近美好的時候,給了她重重一擊,要她明白現實就是這么殘忍。
只是未曾想到,原本應該沉迷的人卻是抽身最快的,而一早就掌控全局的人會是最后失控的人。
*
沈宴寧懷著這樣一份無所適從的心回到酒店,看見adan背對著門口,坐在樓下大廳。
她是個頂驕傲的人,哪怕是經歷了兩年的職場打壓也沒有磨掉她的傲氣。正因如此,讓她無法接受伴侶一些自我感動下的大男子主義行為,何況今晚的爭吵完全是因為對方最先無厘頭的猜忌引起的。
沈宴寧不打算就此輕易原諒他,免得對方以后得寸進尺,于是往反方向的電梯口走去。
這時一個卷曲金發的女孩從電梯里出來,與她擦身而過時,空氣里飄過一股濃濃的香水味。
她很少會好奇別人的事,但就這一晚這一時刻,鬼使神差地轉過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