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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太弱小,只能想出這樣的辦法來報答女子。
如果梨娘無法修行,她愿意一直護著女子。
直到那一晚,嬗湖醒來,發覺自己竟長出了纖細瘦弱的手與腳。
世間一切都變得分外陌生。
她勉強爬出水缸,渾身滴水,跑到梨娘榻前。
癡癡望著對方被月光描摹,正靜謐熟睡的臉龐,笨拙爬上去,濕軟睫毛湊近。
梨娘睜眼,懷里鉆進渾身赤裸、昳麗嬌媚的陌生少女,被嚇了一跳。
嬗湖張唇,費力地吐露人言,“……梨、娘。”
她慌亂極了,不知道自己現下是什么模樣,生怕被女子厭棄,只好再湊近些。
將濕潤的唇貼上對方的。
妖生性不知饜足,觸及的柔軟讓她癡然,更加親昵地摩挲。
直到兩人都氣喘吁吁,面龐潮紅。
梨娘不曾在意她的唐突,只是憐惜地捧起她出水缸時被磕得淤青的膝蓋,“痛不痛?”
“阿姐吹一吹,便不痛了。”
“嬗湖”這個名字,是她化為人身后,梨娘起的。
不過見嬗湖自己磕磕絆絆、念不通順,女子便只寵溺喚她小湖了。
嬗湖與梨娘在潁川城中,度過了一個完整的四季。
春有桃樹盛放,游人如織,只不過嬗湖夜里貪歡,錯過春戲,梨娘便承諾她來年再看;
夏時溪邊浣衣,她以家妹身份自居,卻在眾人散去后,偷偷吻上梨娘的唇。
嬗湖第一次瞧見遍山的脆黃闊葉,第一次嘗到初雪落在舌尖的滋味。
可梨娘卻忽地一病不起。
那年殘存的冬,她在女子的榻邊捱過。
嬗湖容貌昳麗到艷譎的地步,卻生來膽怯,平日都是由梨娘護在身后的。
她人類言語說得磕絆,只會“梨娘”與“阿姐”兩個詞,平素見到生人,總是閉口不言,孤僻至極。
如今,梨娘重病,她招致諸多非議。
鄰里議論她來歷不明,因她模樣妖媚,又懷疑她與最近城北深潭的水妖傳聞相關。
貪圖美色的人卻提著聘禮,踏破了豆腐坊的門檻。
自然也包括潁川城內修行世家的獨子。
桓柳來的那天,下著幾年不遇的大雪。
嬗湖正一匙一匙給梨娘喂藥,忽然聽得破門聲。
陌生人闖入家門,她害怕極了,失手打碎藥碗。
在桓柳意圖不善的目光下,她瑟縮成一團,懼怕到變回珊瑚原身。
桓柳才剛因天賦不佳,被齊聚潁川城選拔弟子的諸多玄門謝絕。此刻,見到眼前妖氣四溢的珊瑚,頓時將提親一事拋諸腦后。
他拔出劍,想殺了眼前的妖,好讓玄門對他青眼以待。
嬗湖閉上眼睛,執拗擋在梨娘榻前,用身軀護住女子。
她想,生而為妖,或許本就該落得如此下場。
縱然她從未作惡,只不過想……一直陪在梨娘身邊。
但再睜眼時,桓柳已經倒在了地上,佩劍脫手,魔氣侵入體內。
嬗湖試探地靠近,發現以她此刻的修為,竟能令魔氣侵入常人識海,讀取并篡改那些記憶。
她如同偷吃梨娘手釀豆腐的小孩子,惴惴不安。
將桓柳的這段記憶抹去,替換為……見到的貌美珊瑚,不過一場幻夢,再也不要來糾纏她與阿姐。
一切都結束后,嬗湖將桓柳拋出門外,欣喜到極點。
這樣,她日后便能更好保護梨娘了。
可惜,好景不長。
潁川城玄門齊聚,正值弟子選拔時節,大能齊聚,又怎會放過城內一縷絲毫不知收斂氣息的魔氣。
不過幾日,豆腐坊的門便被破開。
一眾玄門弟子手捻符咒,法器光亮刺目,掌心里的溯妖石板,在百尺外,便可探測出這里存在一絲妖氣。
劍光將石磨劈出缺口,嬗湖怕得重新躲回水缸,拼命屏住氣息,才躲過一劫。
眾人離去后,她以原身探出水面。
卻瞧見一仙修正坐在她對側桌旁。
女子身著青白道袍,氣質矜貴,顯然經年身處高位。她面孔線條溫潤,不似尋常仙修瞧見她時那般冷峻,眸光甚至含著悲憫意味。
打量她片刻,嗓音放緩,輕笑一聲,“水妖么?一只……珊瑚。”
她揮手撤去掩蓋嬗湖氣息的屏障。
“你可知,這位將你撫養為人身的女子一病不起。”仙修瞥向昏睡不醒的梨娘。
“種種癥結,皆由你而生?”
第17章 鮫燈愿
嬗湖愣在水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