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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白點(diǎn)的小魚彈到桌案，沾了墨，在鋪好的宣紙上泅濕深色陰影，又跳起來，半空中借力，躍入某個(gè)淺藍(lán)色懷抱里。

元苓嘴還沒合上，呆愣愣看著懷中小魚，撫摸鱗片安撫食材情緒，“……小魚乖。”

褚昭受用地鼓一鼓腮，在少女清香的懷抱里拱來拱去。

忽然，陰影籠罩。

周身一緊，她徒勞掙扎，卻被攫住尾巴提了起來。

司鏡收起縛束術(shù)，拎起被捆成粽子的小魚，眉目低垂，情緒不顯。

“諸位自修，明日鍛劍崖繼續(xù)溫習(xí)。”

待雪色衣擺消失在門邊，外室眾人才各自扭頭，悄聲通起氣來。

“還記得云水間六條‘莫做’嗎？做了就會(huì)有可怖之事發(fā)生那個(gè)。”

有人焦頭爛額，“記得，那張入門時(shí)莫名其妙飛到我懷里的黃紙哪里去了。死手快翻啊……”

“第二條，郁綠峰入夜后，千萬莫讓妖物落入大師姐視線范圍之內(nèi)。”

元苓坐在首排，還維持著捧小魚的姿勢，心跳砰砰。

滑膩膩、亮晶晶的，如一塊澄透玉石……

烤起來一定很香。

懷里忽然甩進(jìn)一只油紙包著的雞腿。

沈素素半撐在她桌前，柳眉揚(yáng)起，規(guī)制的淡藍(lán)衣袍被穿出幾分恣意，“讓你方才一直描符，現(xiàn)下餓了？吃雞腿。”

元苓慌張抱臂，“你你……怎么知道。”

沈素素目光曖昧地掃過她胸前。

別過手，身子略傾，“還有什么緣由，我又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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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鏡將小魚攏入衣襟，眉目垂斂，穿梭于將明將暗的稀薄云霧中。

褚昭只聽得耳邊風(fēng)聲縹緲，她周身被束得嚴(yán)實(shí)，連尾巴都動(dòng)不了半點(diǎn)，惟有頭可以四下轉(zhuǎn)動(dòng)。

這就是云水間嗎？

青山覆雪，霜云歸霽，遠(yuǎn)處撞響暮鐘，驚起連片鳥鷗，氣氛靜謐莊巍。

入目盡是白色，落在臉上的雪粒卻并不涼，如絨羽般輕拂。

“要去哪里？”褚昭咬咬司鏡的衣襟，“阿褚累了，想睡覺。”

自從先前她癱軟在美人手心里，流出黏糊糊的東西后，總是困倦不已，愈發(fā)想念起洞府里華美的貝殼大床。

還有海岱、雱謝、嬗湖。

若是能摟著美人入睡就更好了。

司鏡不聲不響，只輕將冒頭的小紅魚壓回去。

褚昭被埋進(jìn)一片柔軟中。

女子周身帶著絲寡淡的蓮葉氣息，冰涼清新，讓她想起夏日里開滿爛漫粉荷的大水坑。

她的洞府就叫“大水坑”。

她不風(fēng)雅，招攬來的小蝦小蟹從水面拾得幾篇人界散落的薄紙?jiān)娂礈愐幌拢瑧?zhàn)戰(zhàn)兢兢為洞府獻(xiàn)名——“隱絳珠”“荷花潭”。

褚昭搖頭，“不好。”

于是轉(zhuǎn)頭給住處起了個(gè)“大水坑”的名。

她甚至懶于化形，成日便只是在占潭為王的地界赳赳氣盛地巡視，喜好迎著水波嬉戲，日出品擷枝頭晨露，待至日落，和著荷瓣枕水而眠。

百載流逝，不知人界換了幾茬年號(hào)，修為與妖力倒是攢下不少。

只是現(xiàn)在……

褚昭氣惱地去咬纏在身上以靈力織成的繩索，竟半晌也掙脫不開。

“到了。”司鏡淡聲開口，嗓音似冰。

縱然是沒有情緒起伏的兩個(gè)字，咬字時(shí)也動(dòng)聽到輕擊人心。

“你今晚便待在此處，好生思過，明日會(huì)有人送你下山。”

這是后山一處隱秘禁地，距鍛劍崖不遠(yuǎn)，景色清幽，池壁四角巨石上纂有禁制咒法，對(duì)妖魔有震懾之效。

雪衣女子指尖輕抹，繩索應(yīng)聲而斷。緋紅小魚啪嘰一聲，掉進(jìn)水池中。

“不行、不行！”褚昭跳出水面，撲騰得厲害，“阿褚餓啦，要面包蟲、要烤土豆！”

說完，意識(shí)到什么，心虛地蜷了蜷肚皮。

剛才吃了好幾粒辟谷丹，她其實(shí)一點(diǎn)食欲也沒有了。

司鏡偏了偏頭，似乎在思索。

她素?zé)o果腹之欲，身上只有一物可入口。

褚昭翹首以盼，果不其然，看見女子掐咒打開儲(chǔ)物袋，去取裝辟谷丹的小木匣。

旋開一看，丹丸不見蹤跡，里面排滿了晶瑩剔透的珍珠。

褚昭得意地左右洄游，尾巴濺起小水花，“這是聘禮！”

她銜住司鏡垂落在水邊的道袍，向下拽拽，示意她矮身，將圓潤的珍珠、漂亮的貝殼悉數(shù)頂?shù)剿龖牙铩?

滑膩的小魚銜咬住珍珠，放進(jìn)司鏡掌心，又去旁邊頂另一顆，忙碌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