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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又告訴自己:【許樂易,你已經給自己定了目標了,你只有兩只手,不是八爪魚,真干不了那么多。】
接著又安慰自己:【許樂易,你醒醒,深市是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你一定能做出更大的成績,為國家的電子工業打下堅實的基礎。沒有你,電訊工程學院還有那么多優秀的師生,這個國家本身就有著蓬勃的潛力,等整體工業實力上來了,軍工自然會水漲船高。】
【可這是電訊工程學院啊!周邊還有那么多軍工廠。如果我留下來,在學校,能培養出一批又一批的電子人才,他們會像種子一樣,撒遍全國,生根發芽。】
陳志輝聽著她在心里反復拉扯。
她是個心軟的人,所以明明自己專業是電子電路設計,卻一直在忙彩電。
當天安排完畢,第二天上午九點,陳志輝已經等在招待所大廳里。
許樂易九點準時下樓,剛走下來,陳志輝就向她看來。
她上身穿了件黑色高領中袖針織衫,針織面料細膩貼合,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肩頸線條;下身還是前天那條正紅色半裙,行走間帶著利落的弧度,與前日溫婉模樣截然不同。頭發精心盤成了低髻,幾縷碎發貼在鬢角,露出光潔的額頭,原本帶著江南女子嬌柔感的臉龐,因這干練的發型添了幾分英氣。唇上涂了正紅色口紅,襯得膚色愈發白皙,整個人褪去了平日的嬌憨,透著一股專業又冷艷的氣場。
隨著她的走進,陳志輝發現她身上的香氣變了。
前天的香味是帶著些許甜味的花香,溫和又軟和;而此刻縈繞在她周身的香氣,沒有了甜膩,清爽淡雅,恰好契合她今日的裝扮與氣場。
陳志輝站起身和她一起上了車,去省商委,和省商委的同志負責接待的同志匯合,乘坐商委的面包車一起去機場。
飛機落地,不多時,一群金發碧眼的外國人在幾位中方人員的陪同下走了出來,為首的正是漢娜。
她一眼就瞥見了許樂易,臉上瞬間綻開燦爛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張開雙臂給了許樂易一個熱情的擁抱:“樂易!好久不見!”
許樂易笑著回抱她。
擁抱過后,漢娜開始逐一介紹團隊成員。“這位是西德駐華大使館的商務參贊科恩先生,這次特意陪同我們過來。”
漢娜指著一位穿著深色西裝、神態嚴謹的中年男人介紹道。科恩先生禮貌地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說道:“許女士,久仰大名,聽聞您在電子電路領域的成就,非常欽佩。”
“科恩先生客氣了,歡迎您來到中國。”許樂易從容回握。
接著,漢娜指向一位頭發花白、戴著金邊眼鏡的德國老人:“這位是tl集團家電事業部的董事總經理舒爾茨先生,這次由他帶隊負責本次合作洽談。”
舒爾茨先生微微頷首,開口是帶著德語口音的英語:“許女士,期待與您的合作,我聽漢娜多次提起您的專業能力。”
“舒爾茨先生,榮幸之至。”許樂易切換成流利的德語回應,發音標準而地道,瞬間讓舒爾茨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許女士的德語很地道。”
上輩子許樂易在慕尼黑待了將近十年,到后來開拓歐洲市場、收購德國品牌進行整合,她的德語自然很好。
但是這輩子沒有這些經歷,她笑著說:“德國制造,是世界精工的代表,作為從業者,要研究德國制造,所以努力學了德語。”
舒爾茨本就因許樂易地道的德語心生訝異,聽聞她將德國制造稱作世界精工的代表,眼睛里瞬間泛起光亮:“許女士對德國制造的認可,讓我很榮幸。德國工業的發展,確實離不開對品質的堅守。”
許樂易可是知道德國制造的黑歷史,但是這個時候是她拍馬屁的時刻,說:“這份堅守在ss品牌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許樂易語氣里滿是真誠的贊賞:“我研究過tl旗下的ss電視機,在日本電視機以低價和量產優勢席卷全球市場時,ss能憑借精準的色彩還原技術和穩定的硬件性能保有核心市場份額,尤其是在高端影音領域的深耕,堪稱逆勢突圍的典范。”
她頓了頓,精準說出幾個ss的經典機型:“比如去年推出的ss-7800機型,解決了傳統彩電色彩失真的問題,即便面對日系品牌的價格沖擊,仍在歐洲高端市場占據了15%的份額,這份技術定力太難得。”
“沒想到許女士對ss的發展如此了解!”舒爾茨徹底被勾起了興致,原本嚴肅的神態全然消散,語氣里帶著幾分遇到知己的興奮,“你說得沒錯,當時董事會都在勸我們跟風做低價機型,是我堅持要保住高端技術路線。日系品牌的優勢在規模化,但我們的核心競爭力在精工技術,不能丟了根本。”
一起上車后,老先生主動邀請許樂易坐他身邊。一路上兩人細聊,從ss的技術研發聊到全球市場布局,從彩電行業的發展趨勢聊到核心零部件的技術突破,仿佛不是初次見面的合作雙方,反倒像是相交多年的行業老友。漢娜站在許樂易身邊,偶爾插一兩句話補充,氛圍格外融洽。
今天來的人有漢娜團隊,也有tl的人,許樂易和老先生坐一起,隔開走道是漢娜,許樂易一個人照顧兩人。
商委的同志和北京的同志正在跟漢娜的人和tl的其他人聊天。陳志輝身邊是亞瑟,亞瑟聽著車廂里熱絡的德語和英語,他找這個位子就是懶得搭理。
三年前公司開始這個項目,當時公司他們這個層級的人都不想來中國,只有他看了電視里看到落后的中國,他想要過來幫助的想法。
他接手這個項目,做了很多的準備,滿心帶著期待來到中國,最終的結果,卻是讓他像個笑話。
這次一開始他就懶得再搭理中國這邊,希望他們不要再煩他了,沒想到對方那個女人居然說他嘴巴里嚼了一只死了一個禮拜的老鼠。
然而不知道中國這里怎么就找了亞琛的教授,找到了公司,重提了這個項目。
不管中國這里提出了什么樣能改善畫質的思路,他都不會動心。
更何況提出解決方案的人,還是罵他的那個女人,他不愿意跟這群人再打交道。
但是,他是當年的負責人,所以上層一定要他繼續進組。這讓他煩透了!
陳志輝看著一路上沉著一張臉的亞瑟,深吸一口氣,攥了攥拳頭,硬著頭皮開口:“亞瑟先生,你好!”
他的英語是跟著錄音機死記硬背的,兩百多篇課文背得滾瓜爛熟,可真要開口跟外國人交流,還是第一次。
亞瑟轉頭看他,臉上沒什么表情,語氣略顯冷淡:“你好。”
“關于以前的航空廠,給您帶來了不好的體驗,我很抱歉。”陳志輝直視著亞瑟的眼睛,態度誠懇。
亞瑟靜靜地看著他,陳志輝被他看得停了下來。
亞瑟開口說:“現在你們的工廠給我的感受也不好。非常非常的粗魯。”
聽見這話,許樂易停了跟舒爾茨的聊天,轉過頭用英語說:“那不是你先粗魯的嗎?我給你發傳真,你幾天不回,回了約了時間,一拖再拖,讓我等了三個小時,剛接通電話,就開始罵我……”
許樂易不是陳志輝,她小嘴叭叭叭地把那天亞瑟的話全部復述了一遍,她說:“自己說的話,比冷血動物的血還冷,還怪我罵人?”
亞瑟被罵得目瞪口呆,毫無還手之力,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是因為以前的航空廠太爛了。”
“所以呢?你拒絕航空廠一切信息,你卻又沒辦法拒絕來這里。那你打算怎么辦?你告訴我,你能走嗎?你不能。”許樂易杏眼圓瞪,“既然如此,為什么不嘗試去傾聽,去接受。更何況,我的建議能夠讓舒爾茨先生親自過來。或許此行會讓你有改觀呢?在我看來,經過陳廠長的改進,現在的生產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三倍。就很了不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