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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我辦公室。”

第18章 兒子大了

三人走進(jìn)辦公樓,周日的樓道里空無一人，只有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許樂易的辦公室在二樓,走到門口時，陳志輝停下腳步：“許工，你先忙，弄完資料來找我，或者我等下過去找你。”

“好。”許樂易點點頭，推開辦公室門時，還不忘回頭沖他們笑了笑。

父子倆上三樓,進(jìn)了廠長辦公室，陳向榮在沙發(fā)上坐下,陳志輝給他爸倒茶。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陳向榮問。

陳志輝坐下：“那些流言？您認(rèn)為是真是假？”

陳向榮喝了一口茶：“在路上我認(rèn)為是假，但是進(jìn)了廠，看見你給她打傘，我認(rèn)為是真。”

“我給她打傘是因為她手抖。如果她不是長著這么一張白凈臉、愛穿條連衣裙，如果她是個戴厚眼鏡、穿舊工裝的瘦弱知識分子，我給她打傘,您還會覺得那些流言有影子嗎？”陳志輝問。

陳向榮看著兒子，試圖從出半分動了心思的痕跡，可看見的只是淡淡的疲憊，沒有其他。

“很累？”

“累,領(lǐng)導(dǎo)們?yōu)榱诉@家廠，為了兩千多職工的飯碗,又是協(xié)調(diào)資金又是調(diào)專家，殫精竭慮。可里面的人未必這么想，尤其是外人來了之后,別說采購……”陳志輝跟自己父親說著來這家廠短短時間內(nèi)發(fā)生的種種，“他們?yōu)榱司S持現(xiàn)在的利益，要逼我走。不正當(dāng)男女關(guān)系，就是最好的借口。”

陳向榮看著兒子眼底藏不住的紅血絲，想起這孩子從小就倔，部隊里一直拿先進(jìn)，帶頭軍轉(zhuǎn)民，如今在航空廠里露出這般疲憊，他心疼起來，心頭火也大了起來：“這群人……”

陳志輝見父親神色松動，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堅定：“爸，硬拼我拼不過他們，有人跟上頭沾親帶故，有人又是建廠元老，我要是直接清人，他們能鬧到上面說我打壓老職工。但如果他們敢在林司長、裝備部吳主任面前把這‘不正當(dāng)關(guān)系’的流言捅出來，事情就不一樣了。”

陳向榮眉頭一挑，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你想讓他們鬧到領(lǐng)導(dǎo)面前？這不是自毀名聲？”

“林司長是什么人？他知道許樂易在紅星廠、南京廠做了多少貢獻(xiàn)，比誰都清楚她的本事；吳主任最恨搞小團體、謀私利，去年還處理過兩個吃回扣的廠長。他們要是聽見這群人不聊生產(chǎn)線、不聊合格率，反倒揪著男女關(guān)系嚼舌根，再看看這背后的利益糾葛，一定會動怒。”

陳志輝抬眼看向父親，語氣里帶了點懇求：“我想借領(lǐng)導(dǎo)的手清掉這些爛肉，更想借這機會要自主權(quán)。爸，您跟王政委、師里的老領(lǐng)導(dǎo)熟，能不能不經(jīng)意跟王政委提一句？就說您勸過我，可我擰著勁要護著那女專家，實在不行您就把我調(diào)回省城。讓他們覺得，再添把火就能把我趕走，他們才敢在領(lǐng)導(dǎo)面前跳出來。”

陳向榮沉默了半晌，再開口：“你一個大男人倒不怕，可許工是個姑娘家？”

“是她自己建議的。”陳志輝垂眸微微嘆氣，“她說這叫向死而生，不把腐肉挖掉，這廠活不了。她舍不得國家投的錢打水漂，更舍不得兩千多工人沒飯吃。”

陳向榮忽然笑了：“刻蠟紙只用右手吧？”

“嗯？”陳志輝愣了愣。

“她要自己撐傘，左手也能舉。”陳向榮的語氣里帶著點了然的調(diào)侃，目光落在兒子微怔的臉上。

陳志輝眉尖皺了皺，剛要開口辯解，又把話咽回去，老頭心里有了定論，爭也沒用，反倒顯得心虛。他只是端起桌上的涼茶，一口喝干。

陳向榮站起身：“行了，我找老王、老任吃晚飯去，明天一早我就回省城。”

“趙參謀也叫上。那可是之前我們后勤科李科長的愛人。”陳志輝跟他爸說道。

“臭小子！”

陳志輝送父親下樓，看著父親上了車。

陳向榮看著他：“好好干。”

“嗯。”

看著父親的吉普車揚塵而去，陳志輝抬腕看表，下午四點半，他轉(zhuǎn)身往二樓走，手指叩了叩許樂易的辦公室門，推開門，聲音有些輕快：“好了嗎？”

許樂易的頭埋在一堆資料里，右手握著筆在紙上飛快演算，左手按在計算器上，指尖翻飛間“咔嗒”聲不斷。聽見陳志輝的聲音，她頭也沒抬：“快了快了，最后一頁設(shè)備參數(shù)核對完就好，十分鐘！”

陳志輝在旁邊的木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臉上，額前的碎發(fā)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頭上，鼻尖有些……油潤。

“你爸呢？”許樂易突然抬頭。

“走了。”陳志輝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又低下頭去，“本來想留他吃晚飯，他說約了隔壁師部的老朋友。”

“不會是傳言都到了省城吧？”許樂易嘟囔了一句，手里的筆卻沒停。

“是啊！梁倩回去說了。”陳志輝搖頭。

許樂易心里想：【小青梅勸不動他，回去告狀了。】

她抬頭：“哦。你爸什么態(tài)度？”

“我讓他幫忙。”陳志輝說了跟他爸的談話內(nèi)容。

“可以！”許樂易“啪”地合上筆帽，把資料整理了一下，拿下掛鉤上的毛巾，扔進(jìn)臉盆，“搞定！再等我一下，我去洗把臉，臉上都出油了。”

她去上了個廁所，出來又洗了把臉。

陳志輝以為能走了，她又從抽屜里拿出鏡子和瓶瓶罐罐：“等我涂一下防曬霜。”

陳志輝拿起傘，問：“不是有傘嗎？”

“不夠啦！”許樂易對著鏡子邊涂抹邊說，“機器不保養(yǎng)，影響精度和壽命，人不保養(yǎng)，也不行啊！”

陳志輝看著她涂了臉，還往手臂和小腿上涂，他說：“你這保養(yǎng)可真夠全面的。”

“那當(dāng)然。女孩子愛美是天性。”許樂易搽好了，去衛(wèi)生間洗了個手，走過來，“走，吃飯去了。我餓死了。”

陳志輝又忍不住想笑，他轉(zhuǎn)身拿過掛在書柜上的傘：“走。”

傘拿到手里，想起他爸的話。拿都拿了總不能再塞回許樂易手里吧？走出辦公樓，他又坦然地把傘撐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