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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接了杯水,拉開抽屜, 找出一粒緩釋止痛膠囊吃下。
她的藥總是備得全, 大概是從小生病養成的習慣。公司老人們都知道,平時有個頭疼腦熱的,要是公司小藥箱沒藥, 就去問問經理sierra,她總能面無表情地給你翻出一包感冒靈或布洛芬救急。
當然,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膽子問就是了。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 藥一吃下,她立刻就覺得好多了。
接下來還有一個會, amy已經過來找她,在辦公室門外探頭探腦, 看到她手里的藥之后, 頓時露出了然的神色。
“sierra姐, ”她關切地問, 應屆生總是改不了稱呼后面加個姐的習慣,“要是不舒服的話,要不要下午請個生理假休息一下?”
平原只是搖搖頭:“沒事。”
amy當即就露出不大贊同的表情。小姑娘初生牛犢不怕虎,自從上次那個雨天之后,她對平原頓覺親近, 甚至已經開始有膽子管leader請不請假。
平原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只說了一句話:“下午還要去客戶公司做匯報。”
平原眼瞅著小姑娘表情在良心和“沒了媽我該怎麼辦”的慌張之間左右橫跳,忍不住覺得有些好笑。
“沒事,”她這一次是真的認真在寬慰,“痛經而已,等藥起效就行,先去開會吧。”
卻沒想到開會的時候就出了事情。
平原暈倒了。
她暈倒的時候正發言到一半,這個會議由她主持,上臺前依舊一派風平浪靜,小腹隱隱的墜痛甚至還好了些,她剛在心里慶幸緩釋膠囊終于起效,卻不料五分鐘后,一陣劇痛驟然襲來。
冷汗幾乎是嘩地就下來了。
那一瞬間平原其實還想忍,至少忍個十秒鐘,得體地說一聲抱歉我身體不太舒服,再下臺去找人幫忙送她去醫院,但在她試圖忍耐的那一刻就意識到自己低估了這股疼痛的威力。
一陣劇烈的嘔吐感撞擊向胃部,她猛地扶住桌角,只覺得眼前突然一陣模糊。
在下一秒就是同事的尖叫聲了,她摔倒在地,牽絆到數據線的macbook哐一聲砸下來,amy似乎最快反應過來,沖過來攬住她,一疊聲大叫:“120!120!平原!平原!你還好嗎!”
而平原已經沒有力氣應她。
他爹的。
陷入昏迷那一秒她甚至還在想,如果這就是她的遺言,那把臟話刻在墓碑上也未免太好笑。
就這樣樂觀地面對人生的爛事一樁,是否也是一種能力。
amy扶著她,似乎仍在大喊大叫,但那響亮的聲音卻已經在意識里漸漸遠去,最后一個瞬間,她覺得渾身的血液好像都變冷,就這樣頭一歪,徹底地昏了過去。
……手機鈴聲刺耳地響起。
夏潮聽見它的時候,只以為又是一個該死的詐騙電話。
這也并不能怪她,畢竟,此刻她正忙得不可開交。派出所的風波過去,奶茶店又開始單量暴增,最忙的時候,她幾乎腳不沾地,恨不得兩眼一黑直接暈過去。
手機就是在這個時候響起的。因為一旦接了電話,就要重新洗手,有一瞬間,夏潮都想要不直接假裝沒聽到算了。
但最后她還是沒有這麼做。夏玲用過的老手機,設置的原始鈴聲堪稱不屈不撓震天動地,惹得顧客紛紛側目,讓她在手機鈴聲響起的三秒內就撲了過去。
掏出手機時卻發現是平原的電話。冷戰這麼久了,平原給她打電話的次數不能說屈指可數,只能說是從來沒有,夏潮愣了一愣,心跳已經開始本能地加速。
她臉上露出微微的笑,接起來正要問是什麼事情,對面卻忽然傳來一把陌生的聲音。
“喂?”那個陌生的女聲問,“你是平原的家屬嗎?”
“平原暈倒了,現在在醫院,你來看看她吧。”
后面對方還說什麼,夏潮已經不記得了,她幾乎是在聽見這個消息的那一秒,就跳起來,朝門外跑去。
耳邊有風聲響起,身后傳來小珍詫異的聲音,嘹亮嗓門同樣震天動地:“誒!夏潮!夏潮!這還在上班呢!你要去哪啊!單不做啦!夏潮!”
“我姐出事了!你幫我請個假!”而她也只來得及回這一句,就跳到路邊攔車去了。
滴滴的派單太遠,怎麼找也找不到距離近的車。夏潮舉目四望,被太陽刺得連眼睛都睜不開也只能此刻看見空蕩蕩的路面,連一輛空車的出租車都沒有。
她急得口舌都要生瘡,也不愿再等,就這樣頂著烈日一路朝著電話那頭給的地址狂奔而去。
好在,跑到半路的時候,她終于攔到了一輛車。但饒是如此,她也依舊跑得滿頭大汗。
司機倒是很爽快好心,看到她氣喘吁吁的樣子,又看一眼地圖標注在醫院的目的地,心里已經自動腦補出一場生死戀大戲,義薄云天地一拍大腿,一疊聲安慰“姑娘沒事啊沒事!大姐帶你沖鋒!”,一邊一腳油門,風馳電掣地就帶著她沖進了醫院里。
而等到夏潮終于沿著指示牌一路找到病床,映入眼簾的,便是仍處于昏迷狀態的平原,還有她身邊安靜守候的一個陌生女人。
“你好。”
聽到門口的響動,那個年輕女孩站起身來,個子很高,有一頭輕俏的短發,手里卻抱著平原的手提袋:“你就是sierra姐的妹妹?”
她居然知道平原和她的關系,甚至口氣都有些熟稔,夏潮本能地看她一眼,卻發現自己對她全無印象,也從來沒聽說過平原的英文名字,只能點點頭,說:“是。”
“我姐還好嗎?”她輕聲問。
女孩子便也點點頭。
她同平原一樣,穿著一身嚴肅的職業西服,但性格卻顯然隨和很多,見夏潮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樣,甚至還拍了拍她的肩膀寬慰她:“沒事。”
“我是sierra姐的同事,你叫我amy就可以了,”她主動自我介紹道,“sierra姐是今天上午忽然昏倒的,剛剛醫生來看過了,說沒什麼太大的問題,”她低聲說。
“醫生說只是功能性的調節異常,不是實質性的功能性病變,只是痛經引起的血管……血管……”她費力地思索了一下那個詞,一下子忘記了醫生是怎麼說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