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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朝會上的鳳凰異象是要載入史冊的祥瑞,使者們第一時間傳回了消息,可等到人回到州中,仍舊是忍不住描繪那奇異的場景。最初沒人看好的陛下是神明的寵兒,一切可不就是天意?鳳凰長鳴,仿佛拉開了一幅波瀾壯闊的圖卷。
在這種情況下,因種子試驗田、明德書院選址等衍生出來的不滿逐漸地消失了。
天意,豈是人力可違抗?陛下是真龍?zhí)熳印⑸衩飨率溃徊讲娇峙乱彩巧衩鞯囊庵尽?
“明公,先前長安那邊傳來了消息,說一切都是謝中書在主導。那些選址很有傾向性,分明在眷顧那些女性刺史……可能是謝中書的政敵在誤導我們,想要我們借此彈劾那些被陛下選中的人。”
“真的是陛下自己選的嗎?還是神明的意志?”
刺史沉吟片刻,道:“既然要推廣明德書院,不可能只有那幾個州。改制如果順利,明德書院總有一日會像州學一樣遍布各地。這次不是我們,那下一次呢?如何靠近陛下選擇的標準?”
“明德書院中的用書不難拿到,州里也有印刷坊……我們也創(chuàng)建類似的書院,只是不以‘明德’為名。就算第二輪沒選中,在京中需要選人入長安時,也能拿出合適的人才來。”這選賢舉能都是刺史的功績啊,前一回他們州里沒送幾個人,吏部那邊考核時,就比隔壁低了些。誰能想到陛下要那樣的人才,倉促之下茫茫大海撈針,哪能輕易有所得?
“明公,長安的那種道路……”長史心念微動。隨著明德書院的學報送到地方,至少州府是有所了解的。可能一開始不大信,覺得是那些學生的吹捧,然而使者踏上了朱雀大街,立馬能夠體味到不同了。所謂水泥的方子,能找到只言片語,可要是沒有長安的匠人來指點,或許要走許多的彎路。
刺史沉聲道:“上書。”
能想到這一點的當然不僅是一州的刺史,開春后,驛站的使者們往返長安,帶來了文書。政事堂的宰臣們十分忙碌,這不是日常瑣務不能依照過去律令由臣子們拿主意。各州都申請建設水泥路,走在進步的道路上,這固然合了趙嘉陵的心思,但想要一口氣讓各州都建設那根本不現(xiàn)實。如今朝廷主持修筑的,也就是往返長安、洛陽的官道而已。
“依照朝廷推進恐怕不大現(xiàn)實,各州主動修路再好不過。”臣子叉手,直言稟道。如果都靠國庫出錢修路,可能得到猴年馬月,這種地方上的建設當然得靠地方上來。沉吟片刻,又道,“州有大小,財力亦有所不同,如果朝廷直接下詔令讓各州修路,帶來的恐怕是一片亂象。”地方上的官員為了升任會爭著搶著達成朝廷的詔令,屆時挪用款項、搜刮民脂民膏,胡亂征用勞力、有違農(nóng)時……再好的計劃都可能被辦壞了。
謝蘭藻道:“先大后小,先關津后次要。”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造水泥還要需要筑高爐燒煉呢。這不是從河邊擔來的白沙,隨便一挖一鋪便大功告成。先修關津要道,運糧食、運布帛、運貢物,以及官員的往來,都能節(jié)省時間錢財。到時候各里程官驛亦可減省,要知道各項交通運費折錢,每年可達六百萬貫。
各州修路的事敲定,至于具體的細節(jié)則由宰臣們商議出章程。在這其間,國子司業(yè)以國子監(jiān)長官的名義,聯(lián)通國子監(jiān)博士上書,請求國子監(jiān)中增設科目。這也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大朝會那日瞧見的異象深刻地映在他們的心中,對天地的敬畏勝過了多年來的頑固。
再從現(xiàn)實的角度看,明德書院拿出了一樣又一樣的成果,明明國子監(jiān)的學生也在看那些書,但多少被“舉業(yè)”限制住了,而且工部、將作監(jiān)那邊也不夠配合。再不明智一些,百年后,恐怕國子監(jiān)已成為歷史了。不提別的,就看現(xiàn)在,舉業(yè)書都以明德書院本為正本,明明在校定上國子監(jiān)的博士們也出了力。書中的確寫了他們的名號和官稱,但學人不會說一長串修書人的名號啊,只會道“明德本”,而明德的指向很明確,就是明德書院。
“非等到要死了才知道轉變。”趙嘉陵嫌棄道,國子監(jiān)的上書直接留中不發(fā)了,倒不是不讓改,只是來得太輕易,有些人就不知道珍惜。只有個“官學”的名號有什么用呢?
謝蘭藻莞爾一笑,慢提奧斯道:“總比執(zhí)迷不悟好些。”只一個明德書院,時日久了,不免走上國子監(jiān)的后塵,須知國子監(jiān)并非一開始就如此,在其繁盛時候,進士多由國子監(jiān)出。
“既然國子監(jiān)都跟著改了,那之后的貢舉科目是否能夠更易呢?”趙嘉陵又問道,她想了想,又自言自語道,“也未必要從常科開始,制舉就比較隨意些。”常科之外,也會依照需求來設置制舉,從賢良方正諫言道軍謀將略絕藝奇技,但凡有一技之長都可錄用,種種名目隨人君之所欲。
謝蘭藻溫聲道:“不急,可以再看看。”明德書院有的科目都沒能滿額呢,能夠獨當一面當博士授業(yè)的人還不夠。
“朕聽你的。”趙嘉陵道,她抬手揮了揮,示意殿中伺候的人都退下去。她背著手走到謝蘭藻的跟前,圍繞著她轉圈。燦爛的笑靨如濯濯春光:“朕沒有荒廢朝政,可也該留點時間,敘敘私情,謝相以為呢?”
謝蘭藻故作不解:“什么私?”
趙嘉陵“唔”一聲,無外乎親親抱抱了。她牽住謝蘭藻的手,引著人上榻,口中說道:“近段時間的文書也忒多,一來就等著朕批閱,而不是喊一聲卿卿。至于夜里——”趙嘉陵停了停,拿眼神睇謝蘭藻,分明是埋怨她住在光宅坊的時間少。但又不好說什么,畢竟謝蘭藻家中有老祖母在,趙嘉陵自認為該學會體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