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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對視一番,韓青馳先開了口:“殿下,國賴長君。”
沈邇點了點頭,道:“況且,下官聽陳太傅說,崔……陛下他學東西著實有些慢,而且燃燈節那日的儀態,哎。”
樓綏遠則道:“殿下,老臣接下來一番話不是阿諛奉承。當年,老臣隨殿下北上時,老臣就看出,殿下眉目間有天子氣。”
他們的心思崔珩何嘗不曉。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等崔衍長大,有了實權,首當其沖的便會是兵變的主力樓家,還有掌管承天門的沈家。而韓家同自己走的近,自然也不會好過。還不如趁著崔衍年紀尚小,在萌蘗時便掐掉禍患。
但蕭宛煙的事情沒處理完,自己身上的毒又沒解,實在不是登基的時候。
崔珩垂睫片刻,道:“本王自有考量。”
此時,一直沉默的王修開了口:“殿下,老臣以為,蕭氏的事情,還是得由三司一同評判。畢竟謀殺先皇,可是重罪。”
“若是交給三司,蕭宛煙恐怕只有死路一條。”崔珩淡聲道。
王修怔了片刻,眼底染上冷意。
得知伶舟霜死于蕭宛煙之手后,他便一直希望蕭宛煙不得善終。他以為,崔珩和他是同樣的看法——畢竟是他提出開地宮驗尸、將蕭宛煙逼到如此絕境的。正當他迷惑不解間,又聽到崔珩極冷極淡的聲音:“王御史,讓人活著比死了痛苦的方法,世間沒有千種,也有百種。”
王修面色稍緩,道:“殿下說的是。”
其余的人不知崔珩身份,又不便插嘴宮闈之事,一時靜聲。半晌,沈邇放緩聲音,問:“韞暉,那日慈寧宮究竟發生了什么?崔瑀的傷口,可不像是你留下的。”
沈邇原本是陳璟玉的偏將,和崔珩一起帶過兵,見過崔珩親手殺人,動作干凈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但崔瑀尸身上的傷口,猶猶豫豫,優柔寡斷,刺他的人力氣也不是很大。
這么看來,不是蕭宛煙,便是宮女綠珠。
但不知為何,崔珩一直不愿意提這件事。
韓青馳趁此道:“蕭氏咬死了說是殿下殺的人,翰林院里有兩三個愣頭青,便信以為真,一天到晚說什么史官要秉筆直書,哎,隔三差五地鬧一鬧……老臣看得也是揪心。”
過了片刻,崔珩淡笑一聲:“人的確是本王殺的,那又如何。”他握拳抵在唇前,止住咳嗽,“本王知道諸位的好意,但……等時機成熟,本王自會有定奪……諸位請回吧。”
等他們走后,崔珩再也忍不住小腹蔓延上來的痛意,扶著桌案咳起來,衛嬰連忙差人去叫方覺夏。
和雪融春完全不一樣的痛感。
像是有刀子在攪弄著五臟六腑。
崔珩伏在案上,額角滿是冷汗,眼前也一片昏暗。
意志最薄弱的時候,的確有想過蕭宛煙的條件。但是等熬過了這陣疼痛,又覺得讓她毫發無損地離開大周,實在太過輕松。
自己嘗過的痛苦,也應當讓她承受一遍,不是么?
但他也不知自己為什么還沒動手。
吸入的空氣越來越少,耳邊嗡嗡作響。朦朦朧朧間,有人掰開他的嘴,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灌藥。麻沸散讓劇烈的抽痛緩解了一些,但腹腔內的刺痛感還是一陣接著一陣。
“裴小姐,這樣下去,真的不是辦法。”方覺夏嘆了口氣,“若是殿下這番模樣被百官看到了,恐怕他們……哎,即便是原先效忠的人,恐怕也會有所動搖。”
因為劇痛,崔珩剛才一直緊緊攥著拳,掌心被指甲嵌出了血痕。
裴昭沿著指縫握住了他的手:“方郎中,我勸過他,但是他……最后一味藥還沒有找到么?”
方覺夏滿臉哀愁:“某也沒想到,最后一味藥會這樣難試。裴小姐,試出來了之后還得在死囚身上試過一遍,某才敢給殿下用。這樣一來,至少也得好些日子。”
將近傍晚的時候,崔珩才醒了過來。遠處交錯的光影間,年輕娘子正垂首翻看著卷冊,走近時,他才發現裴昭看的是京城的輿圖。
裴昭把承天門圈了出來,抬眸問道:“殿下,那一日具體發生了什么?”
“裴小姐也想發動兵變?”他笑著打趣,接著認真地講起如何占領武庫,為何選擇承天門,如何控制城內的禁軍,又說了倘若失敗,該如何撤退。裴昭聽到最后,撇了撇嘴:“我還以為,殿下是做了赴死的準備。”
其實當時他也說不準會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