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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宛煙神色驟變,細長的柳眉微微顫抖,半晌,情緒才穩定下來:“小霜和那個賤奴分明被哀家處理得一干二凈。你是如何……原來如此,小霜沒有騙哀家。”
“崔韞暉,你的父親,若不是那個賤奴,便只能是王修,對么。”
第60章
畫眉
關押著死囚的地牢潮濕而昏暗。
墻角, 面色慘白的中年男子被鐵鏈捆縛著四肢,此時額角青筋凸起,表情異常痛苦。但苦于口中塞著的布團, 暫時無法咬舌自盡, 只含含糊糊地說著“賜死”“求死”之類的話。
男子唯一能動的便是手指,不斷地抓著地面,指甲早已脫落殆盡, 留下一道道血痕。看上去,他所受的痛苦, 絕非常人能忍受。
崔珩低眸打量了一會, 低聲道:“選這種。”
方覺夏大駭。
目前調出的解藥有三種, 每一種都能暫且緩解雪融春的毒發, 但各有各的弊端。服用第一類解藥的死囚,精神恍惚,時而囈語,時而發癲;服用第二種的, 小部分把過去忘得一干二凈,大部分人則忘了一部分,記得一部分;服用第三種的,便是眼前這人,隔三差五便全身劇痛。最初試藥的不止他一位, 但如今,只活下來了眼前這個——其余的要么咬舌,要么撞墻自盡。獄吏怕他也尋死, 于是才用鐵鏈將他捆得一動也不能動。
方覺夏猶豫了一會, 道:“殿下,第一種藥雖然會導致十天半月的精神恍惚, 但,但至少好過□□的疼痛。”他不忍地看著面色慘白的男子,喉結動了動,“這一種,雖然一個月只會痛三四次,但……哎,殿下看他的模樣,這痛看上去比死了還難受。”
“到時候吃點麻沸散就好。”
方覺夏搖頭嘆氣。麻沸散雖能暫時麻痹痛覺,但對如是劇痛來說,怕是聊勝于無。
見他一臉不情愿,崔珩又皺眉道:“方覺夏,你最好別多事。”
方覺夏無奈地點點頭:“某不會告訴裴小姐的。殿下若是中途想換成其他的兩種,記得來找某……哎,某還是不明白,為何不選第一種。”
“不方便處理政事。”
如今,禮部已著手安排開地宮的諸般事宜,接下來的一兩個月怕是瑣事繁忙,若是再有個十天半月的精神恍惚,也不知要拖到何時才能開好地宮。
最重要的是,月底還要成婚——精神恍惚成不了婚。
地上的男子還在含含糊糊地哀嚎著。
“他怎么進來的?”崔珩臨走時問。
獄卒回道:“殿下,這廝賭博欠了債,為了還債,要把住宅抵了出去,他家人不樂意,然后他們大吵了一架,他一怒之下,把父母妻女全殺了,一個都沒留……殿下,他這副樣子,殺了才是便宜他!”
“讓他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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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幅金鏡中,緋色輕紗質地輕柔、光彩艷美,迤邐的正紅描金鳳凰緞裙璀璨奪目,但穿著這套婚服的年輕娘子卻是滿臉愁容,眉眼間盡是疲態。
大婚在即,裴昭連著試了三日的婚服,但儀制司派來的徐司衣還是不甚滿意。
徐司衣左看右看,道:“裴二娘子,這輕紗看上去似乎有些輕薄,要不換成花毗國進獻的金絲鮫紗——這鮫紗除了皇后和容妃那兒,只有晉王殿下這兒才有一匹。”
“……不必了,身上這件就挺好。”
徐司衣又道:“裴二娘子,這發冠似乎有些素雅,要不換成這個?”說著,指了指另一款嵌著緋紅和寶石藍珠翠的發冠,“這上面的五只鳳凰,正好意味著五福臨門。”
“不必了,頭上這個已經夠沉了,若是換成那個……”見徐司衣滿臉惋惜,裴昭嘆了口氣,“換成那個,五福臨門也吉利。”
徐司衣這才引著她在蓮花鏡前坐下,一旁的婢女將一盒盒眉墨、口脂、妝粉、胭脂依次打開,空蕩蕩的桌案霎時凌亂。裴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道:“徐司衣,要不等我換一身衣服?”
發冠很沉,婚服也很沉,渾身上下都很累。
嵌青玉雕夔龍紋插屏后,裴昭換上了寬松的襦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時,外面的徐司衣道:“殿下,下官正想要給裴二娘子試一試婚宴時的妝容。”
崔珩垂睫看了眼妝奩,又看了眼一地的綾羅綢緞,道:“本王有些話想和裴小姐單獨說。”
他剛從宮里回來,眼睫上還沾著雪粒。裴昭用熱水燙好手帕,替他擦掉頰上的雪水,關切道:“殿下黑眼圈好重,看上去很累。”
崔珩輕笑道:“白日里要處理公文,夜里還要試婚服……不過,你也沒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