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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家不比正經勛貴,家底兒咣當一下就灑光了,老侯爺在世時為深遠計,悄悄置辦了不少鋪面田產,勉強在一眾王孫里搞出個花架子。
后來,勛貴淪為平民,沒了坐享其成的食祿,聽起來要命,實際上卻不比他家一代一代的吞金獸棘手。
描金的門頭,蟲蛀的里子。
尤其是余俸吉當家之后,轉手了不少家產。
這幾年進項如水滴,花銷如泉涌,余俸吉回過頭再想約束敗家子,就有點來不及了。
余寶山聽出賀宥元是在嘲諷他,心里不忿,得了機會立馬宣揚自己一向不欠錢,在各大娛樂場所名聲極好。
呦,花錢還花出名聲來了。
賀宥元冷笑:“余大公子不差錢,又如何欠的賭債,莫不是日骰金店大欺客,逼你簽字畫押?”
這一問把余寶山問慫了,若是逼迫,狀告日骰金就順理成章了。
余寶山表情扭曲了好幾下,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我 賒 賬。”
蒼天了,狐大心說欠錢就欠錢,還在衙門拽詞兒。
附身沒算日子,成天要給這群二五眼洗刷冤屈,這和歷劫有什么區別。
這會兒余寶山不咋呼了,不為別的,單純地覺得沒面子。
長安的公子哥都愛去日骰金,余寶山和他們臭味相投,手頭寬裕時跟著湊熱鬧。
他混賬歸混賬,也知道自家水平不比往日,起先都玩些小打小鬧的局。
后來有一次,手頭的現錢花完了,余寶山人還在興頭上,起哄的人一多,難免有些找不著北。
“他們讓我按個手印就行……說是先掛在賬上,下回來再還上就是。”
掛賬是專門為了貴人方便法子,茶樓、妓館、酒肆、戲院處處都有他們的賬,店家月月拿賬單上門結錢,還能收些打賞或者利錢。
“我當是一樣的!”
余寶山是個奇才,說到這又覺得自己有理了,不等他叫喚完,余俸吉一巴掌抽了過去。
這戲碼要是早十年上演,孩子也不至于養成這樣。
賀宥元不t?攔,眼神里有種略帶厭倦的冷漠,搞得父子倆鬧了半晌,連個捧場的都沒有。
余寶山只得頂著“五指山”接著講。
不久前,平陽公主的駙馬爺心情不好,下帖子請他們去找樂子,余寶山難得在邀,屁顛屁顛地去了。
“那天牧文沛手氣不好,沒玩兩把輸光了錢,我和他說先掛賬唄,誰知那小子沖著我破口大罵,說他才不掛,我這才知道掛賬是抽息借貸。”
余寶山掛了三個月的帳,每次或多或少都不一樣,日骰金從沒催過。
一看賬單,他才意識到自己捅婁子了。
‘飛錢’里面好多門道,三萬兩怎么來的,余寶山自己根本算不明白。
他后悔不迭,第一時間想到了孟友。
孟友如今住的宅子,原是余家的產業,當初轉手還免了三分的利錢。
算是和這位總賬房結過善緣。
誰知他頭回登門,純給自己找沒臉。
“那孟友說他正準備登門要賬呢,讓我盡快湊錢還了。”
余寶山火星子直冒。
日骰金的借貸根本不是尋常的借貸。
例如五月十九欠下五十兩,六月三又欠下三百兩,這三百兩的利息卻是從五月十九開始記。
誰聽說過往前記息的,怎么不記到娘胎里!
余寶山氣急敗壞,指著孟友鼻子大罵日骰金敲詐。
孟友也是個搓火的好手,紈绔他見多了,全不把余寶山當回事,反勸他趁早賣房賣地,別拖久了傾家蕩產都不夠還。
余寶山說到這戒備地看了賀宥元一眼:“他歲數大,我也沒下狠手,實在氣不過就……就給了他一拳。”
那個時間還沒閉坊,余寶山走時還有幾個鄰居探頭看熱鬧,全被他罵了回去。
回家后,余寶山消了氣,想明白靠他自己肯定還不上,心說“前世子”怎么都該比“前世子的兒子”有面子吧,這才老實交代,求父親大人“仗義出手”,替他還錢。
可他萬萬沒想到, 家里已經拿不出三萬兩了。
城里的鋪子這幾年都轉手了,剩下城外幾畝良田,根本不值幾個錢。
余俸吉如遭雷劈,七竅冒出來的噴氣,都在叫他打死這個逆子。
可惜打死不消債,他再聽余寶山把“掛賬”的貓膩夸大其詞地講了一番,又覺得是自家孩子不懂事,搞出來的誤會。
當即決定親自走一趟,找孟友說項說項。
“人要是我殺的,我叫他再去這不是腦子有病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