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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況野自己知道,此時的自己早已是一張體面人皮包裹住的瘋獸。
他這趟上茶山,本來只想是和梁煜彼此冷靜幾天。就算梁煜沒在他跟前,他家大門智能鎖的每一條提示都會告訴他,梁煜是幾點出了門,又是幾點回的家,一切仍在他的控制范圍內。
但誰知道,他這一走,梁煜老老實實回了幾天家又賣力地哄了他幾天之后,竟然在一個暴雨的下午,什么交代都沒有就人間蒸發了。
消息一條不回,電話永遠關機。
梁煜一失聯,況野立刻下山開車,在茶山回c市的高速上抵著挨罰單的速度飛奔,一邊還打電話給文珊珊,請她找maggie問一問梁煜的情況。
但maggie也只知道梁煜和付雨寧一起出了正在比稿的會議室,跟同事借了一輛suv就走了,去哪兒了干什么都沒說,而且現在連maggie本人都聯系不上她的兩位老板。
聽到這個消息的況野正在暴雨的高速上疾馳,只需要看一眼車前窗上的雨幕,再想想梁煜平時開車的風格,一股無法抑制的焦慮已經快整個掀翻況野。
而且焦慮不會只停留在焦慮,它源自一種無法主導的失控感,隨即引發了暴虐的憤怒。
況野終于把車開到店外,剛跳下車,就看見斑馬線上走過來一個人,斜撐一把印著洗發水廣告的雨傘,正艱難地在雨中行進著。
這么大的雨,路上是空的,行人都躲在室內屋檐,街上只走著這么一個人,所以況野還是開口招呼了一聲,問她要不要進店里避避雨。
撐傘的人聽見聲音,轉動傘柄露出整張臉,況野一看,竟然是梁煜的舅媽。
舅媽也認出了況野,梁煜不久之前才帶回家吃過飯的朋友。她一臉驚喜,大著嗓門回應況野:“況總,你怎么會在這兒?”
況野拉開店門,對舅媽說:“阿姨你先進來。”
兩個人一起走進店里,文珊珊很快迎出來,幫阿姨收傘。
舅媽客客氣氣跟文珊珊說了謝謝,環視茶室一圈,又跟況野說:“沒想到你在梁煜公司樓下開了這么大一家茶室,真漂亮啊!”
況野把舅媽請進自己的私人包廂,泡了一泡香甜滾燙的云南古樹紅茶給她暖身,然后才問:“您來找梁煜嗎?”
“對呀,最近幾個月小魚好像很忙,已經好久沒回家吃飯了,我今早起來眼皮就一直跳,中午又下這么大雨,我在家里實在擔心他會心情不好,想著還是來看看,結果來了他秘書說他出去了,我也沒見著人。”
“心情不好?”況野很快抓到重點,梁煜的心情和暴雨有什么關聯?趕緊又問:“他怎么了?”
舅媽沒立刻回答,先在心里合計了一遍,想梁煜這么多年就帶過付雨寧和況野回家吃飯,所以眼前這個男人應該也是小魚很好的朋友,又想小魚平時肯定也不愛跟朋友說這些。
思索片刻,她嘆了口氣說:“你知道小魚媽媽不在了吧?”
況野點點頭。
舅媽繼續說:“他媽媽走的那天就是這樣的暴雨天。”
“他媽媽怎么走得那么早?是生病嗎?”
“不是,是意外。”
“意外?”
“對,意外,那天晚上她騎車去送東西,疲勞駕駛的卡車司機暴雨天夜里沒看清路……”
聽到這里,一些久遠的回憶一股腦全炸了出來,炸得況野脊背發涼,渾身冷汗,直接把所有僥幸的可能拍死在地上。
他輕輕把蓋碗放到桌上,莫名的恐懼混著痛苦像繩索一樣死死捆住了他的聲帶,但他還是無比艱難地開口,因為他必須要問,一定要問:
“梁煜媽媽的忌日是哪一天?”
舅媽不假思索報出一串年月日。
她這輩子也忘不了,忘不了那天深夜她和梁由聲被一通電話驚醒。
忘不了醫院,搶救室里,梁由音一雙冰冷的手死死抓住她,求她照顧好梁煜,求她和梁由聲讓梁煜離蔣家越遠越好。
更忘不了那雙原本鮮活漂亮的手就那樣垂下去,變得比冰冷更冰冷。
當年還小的梁煜被嚇得一直哭,但怎么也哭不出聲,最后直接暈倒過去。
不幸中的不幸,這一串年月日,況野也清清楚楚地記得。
因為這也是況今和溫嶸突然把他從c市帶走,帶去b市的那一天。
況野連人帶魂被梁煜舅媽說出的舊事釘在原地,他使出渾身的力氣,才堪堪維持住看似正常的表面。
梁煜舅媽是什么時候走的,雨是什么時候停的,或者雨到底有沒有停,況野都不知道了。
他甚至少見的失禮,沒有在梁煜舅媽走的時候起身道別,再把她送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