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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那模糊的影子愣了愣神,又憑空伸出手去攬了攬那道影子,這才躡手躡腳地翻身下榻,往凈室去了。
待他洗漱一番,也不過是卯時。
雨幕四合,天光暗沉沉的。
庭院之中,被吹亂的花葉落了滿地。
謝璟站在檐下,看著綿延不絕的雨絲。
也看著檐下晃悠悠的風燈。
這風燈不是謝府之物,而是談思瑯前日差人掛上去的。不過幾日,這冷冷清清的府上已添上了許多屬于她的物件。
也不知她醒后,可記得他問過她的那些話。情到濃時,他還是太過失態(tài)了。
畢竟,在如今的她眼里,他對她的感情,還不該是那樣濃烈的風雨。
他們只是小半年前才被迫定下婚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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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思瑯神色懨懨地半倚在浴桶之中,用手指撥弄著水面上漂浮的花瓣。
她總覺得自己的唇邊還有些腫。
是謝璟咬的。
她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做好了準備,她想著,左右不過半炷香的事情,總之就是這樣那樣,囫圇一番就過去了。
別的夫妻都是這樣過來的,她沒理由做一個例外。
而且,謝璟全然不像母親擔憂的那般魯莽,她原本恐懼的疼痛也并未如期而至。
她應該高興才是。
可是、可是……
她卻失陷于另一種感覺之中。
夜闌人靜之時,謝璟設彀藏鬮,哄得她腦中一片空白。
天光大亮之后,她根本不記得自己昨夜都做了些什么。
只記得那種仿佛落地上天的快./感。
這分明是她最不該記得的。
她低頭,看著映在水中自己的臉,喃喃自語:“你昨晚答應了他什么?”
水面悄靜,并不答話。
“你好沒出息。”
就不怕再栽一回嗎?
一想到一會兒離開凈房之后,還要與謝璟在一張食案上用午膳,談思瑯就更提不起勁來。
謝璟的婚假怎么還沒有結(jié)束;朝中就不能突然出一個什么大事,讓他不得不離開府上嗎?
她撈起一捧溫水,澆在自己緋紅的臉頰上。
不能再在凈房里躲著了。
時光不能倒流。
她說了要試試,謝璟也真的和她試了。
木已成舟。
不要再想了。
總之都過去了,已是昨夜的事情了。
謝璟的婚假就要結(jié)束,待到他開始忙于正事,便不會再有閑暇來這般對她。
她便也不會再這般無措。
談思瑯敲了敲屏風,示意守在門外的槐序進來為她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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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蓮正在為談思瑯梳頭。
夫人特意說了,今日一定要把頭發(fā)挽得漂亮些。
她不明就里,只是照做。
槐序卻是瞧出了幾分不對勁的地方。
姑爺一大早便去了側(cè)間的書房中處理公務,姑娘醒后沒見著他,竟然也沒有過問。
倒不是說姑娘有多在乎姑爺,只是……
到底是新婚燕爾,且二人瞧著也還算和諧,她今日一早便聽青陽說過了,昨夜姑娘與姑爺可是折騰到了四更!
難道就是此間出了差錯?
槐序想問,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談思瑯看著眼前的鏡子,飄忽的眼神不住地落向自己的唇齒之間。
“姑娘可是不喜歡這口脂的顏色?”青陽問。
談思瑯趕忙收回視線:“……沒有。”
青陽愣了愣,總覺得有些奇怪,卻也說不上來。
她感覺今日的姑娘有些蔫巴。
像是庭院中那些被突如其來的秋雨吹亂的花木。
她這么想,便也就這么問了:“姑娘可是昨日奔波勞累,現(xiàn)下還疲乏得厲害?”
一面說,一面還暗暗腹誹那謝大人不懂得憐香惜玉。
昨日姑娘起得早,回府又那樣晚,本就該直接睡下,方能休養(yǎng)生息。
“沒有……”談思瑯不想說起這些,轉(zhuǎn)而問起,“午膳備好了嗎?”
木蓮頷首。
主仆幾人又是無話。
忽而,在一陣不急不徐的腳步聲后,鏡中映出一雙談思瑯并不想看到的手。
她很熟悉的一雙手。
骨節(jié)分明、修長、因為長年習字而生出了一層不薄不厚的繭、還很燥熱、很靈活。
那雙手此刻正穩(wěn)穩(wěn)地撐在談思瑯身前的妝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