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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過?”謝璟在裴朔身前站定,他聲音放得極輕,身量帶來的壓迫感卻讓裴朔下意識地退后半步,“說過什么?”
那兩位學子心中亦懊悔不已,他們不過是一時興起,便隨口挑撥戲弄了裴朔幾句,哪知裴朔竟這么沉不住氣,就這么大剌剌地說出了真心話。
偏偏還撞上了他那青梅以及前兩日剛將某位朝中大員下獄的新任大理寺卿!
這都什么運道?
因著身邊還有旁人,裴朔竟不似方才單獨面對謝璟時那般戰戰兢兢,他梗著脖子,囫圇道:“就,總之我方才那些話就是隨口一說,當不得真的。”
謝璟仍冷冷看著他:“當不得真?”
他抬眸看向裴朔身側的兩位學子:“挑唆旁人、搬弄是非、辱人清譽……白鹿書院何時成了這樣的風氣?我以為,初入書院的學子亦知曉何謂非禮勿言。”
“我倒是得去問問山長,如今書院中是如何傳道授業的。”
那兩位學子止不住地道歉認錯。
“今日之事,我自會隱去個中苦主,如實告知山長,”謝璟冷聲道,“你們二人,若是膽敢外傳……”
二人趕忙賭咒發誓:“自是不敢,自是不敢。”
一面說,一面在心中忐忑不已,生怕被山長趕出白鹿書院,無法向家中交代。
他們不敢去恨官運亨通、簡在帝心的謝璟,便轉而怨上了口無遮攔的裴朔。
待侍從將那二人帶走,謝璟方才冷眼看向裴朔。
謝璟向來沉靜持重,審案之時亦不會外露情緒。初到江南那半年,被地頭蛇為難、案件難以推進之時,他亦能淡然處之、謀定而后動。
然而今日,面對口出妄言的裴朔,思及方才談思瑯失落的模樣,他已無法顧及那么多。
謝璟俯視裴朔,厲聲道:“我非你嫡親兄長,原不該管束你。但你可知,你今日這幾句輕飄飄的當不得真的戲言,足以毀掉一位女郎的清譽?”
裴朔一愣。
“裴朔,你已將近弱冠之年,不想要被家中約束,想要證明自己,應該是去考取功名、去沙場拼殺;而非在此裝腔作勢、胡亂貶低一位無辜的女郎!”
責罵劈頭蓋臉而來,裴朔雖覺得煩躁,但也自知理虧、辯駁不得,只得捏著拳,埋頭聽訓。
一陣回家,只怕還要挨母親的訓。
他心中仍想著,早知今日便不與那兩人一道走了。
“你與那群所謂的朋友,并非第一次這般說起她了罷,你可有為三娘著想過?可有在旁人面前維護過她?”
“你如何對得起她?”
話音未落,謝璟自知已然逾線。
他冷著臉,好似坦蕩磊落、全無私心:“我仍是那句話,你若不敢,我可以替你向兩家長輩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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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前。
談思瑯想要離開馬場,需得經過矮墻一側的那座小亭。
方才與裴朔對峙已用光了她的力氣,如今她幾乎半個身子都靠在了槐序身上。
她與裴朔之間是長輩們自幼就口頭定下的婚事;及笄之年,與她一起在女學念書的貴女們都紛紛開始相看,只有她,自始至終都在等著與裴家交換庚帖。
她沒想過,若是不嫁去將軍府會如何。
“談三娘。”
談思瑯順著聲音抬頭望去,便見謝璟正站在小亭的階梯之上。
她以為他已經離開了。
前兩日父親還說起,謝璟手里尚還有兩樁棘手的大案。
而且,也不知是因為她剛剛哭過、心緒尚還亂得很,還是什么旁的原因,她竟覺得謝璟喚她名字時的語氣竟有些溫柔。
談思瑯搖搖頭,怎么可能,那可是謝璟,方才他訓斥裴朔時,可是冷淡得很。
談思瑯斂眉,輕聲道:“方才多謝謝大人。”
尚還帶著濃濃的鼻音。
謝璟眉心微蹙。
因著答應了談思瑯讓她自己去說清楚,他便特意走到了既聽不到那廂動靜、又能在她離開之時見到她的小亭之中。
如今他竟生出了些極其卑劣的后悔。
若是方才聽到他們說了些什么便好了。
也不知裴朔又胡亂扯了些什么。
回京之后,察覺到裴朔待談思瑯有異,他不是沒想過設局試探一番。可到底是怕談思瑯傷心,因而久久不敢有所動作。
誰知裴朔竟荒唐至此。
“今日之事,錯在裴朔,你……莫要委屈自己。”
這原不是他該說的話。
無論是她的閨中密友、還是她的親人,亦或者她身旁那位小心扶著她的婢女,都比他更適合說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