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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那一瞬,他又深深望了談思瑯一眼。
此時已是酉正,遠山之上橙黃一片的云影落在她執拗又認真的眸中。
泰和十四年的春日,他帶著對及笄之年的談思瑯的欽慕回到京畿,再次對十八歲的談思瑯動了凡心。
“裴朔,”談思瑯的話語間不再蘊著清甜的笑意,“我來尋你,是想問……上元那日,你到底在哪里。”
武場還是朝通街?
裴朔以為談思瑯是要問方才之事,脫口便是:“方才是那些人故意挑撥……”
話音未落,便聽得眼前的少女輕笑一聲。
似是嘲弄,又似是如釋重負。
裴朔對著空氣劃了一下右拳,語帶焦躁:“自是有我的事情。”
話一出口,又有些后悔:“不是,我是說……我那日,在家中的武場練武,你知道的,畢竟要武試了,今日你也瞧見了,還好我提前好生練了。”
“裴朔。”談思瑯又喚了一聲。
裴朔欲言又止。
只見談思瑯一把取下一支簪在發髻間的玉釵,遞向裴朔:“這支發簪是你那日送來的,很漂亮,我很喜歡。”
夕照在溫潤瑩潔的玉簪上流轉,晃得談思瑯眼中一酸。
她吞下唇舌間泛起的澀意:“但是我想,如果我真的喜歡,那我可以自己買。”
就像十三歲那年,她得了幾支名為“滴滴金”的煙花,特意跑去將軍府,想要放給裴朔看。但那日裴朔并不在府上,她等了許久,最后還是自己點了一支。
平平無奇的小木棍灑下一串細碎的金光閃閃的星,很是漂亮。
談思瑯認真看向身前的少年郎。
一想到婚事,她也會有緊張,有忐忑。但歸根結底,她是期待的。
她原本以為,裴朔亦是如此。
從她還在認字的時候,就有人告訴她,她以后會嫁給那個叫裴朔的哥哥。那個哥哥雖然性子急,但是會爬上高高的樹,為她折下開得最盛的玉蘭;也會將從書院里贏得的獎勵塞到她的手里,說以后還會贏下更多東西。
他看向她的時候,也曾紅過臉,就像天邊燒起的云霞。
她仍想弄清楚:“所以,上元那日,酉正之前,你到底在哪里?”
裴朔不敢伸手去接那支玉釵,也不知該如何答話,只得雙手握拳、強裝鎮定。
談思瑯側過臉去,用手腕蹭去臉頰上的淚。
她到底還是沒有忍住。
這么多年了,怎么還是沒有長進呢?
啪——
玉簪落在地上,碎成了幾段。
裴朔心中一墜,趕忙抓住談思瑯的手腕。
她的脈博聲,就這樣順著他的手臂,打在他慌亂的心上。
“是我不好,”裴朔猛地收回手,終于開口,“那日臨出門前,我和母親吵嘴,心中煩悶,便去朝通街上閑逛了一陣。”
那日,母親再次提起婚事。
婚期愈來愈近,他心中本就有一團名為“談思瑯”的亂麻,那團亂麻之中既有他們的多年情分、也有他不愿被管束的逆反心以及放不下的面子。
母親愈提,他愈是不想去見談思瑯。
談思瑯深吸一口氣:“你可以告訴我的。”
“騙我很有意思嗎?看我什么都不想就相信了你,看我覺得你練武辛苦、我多等等算不得什么,看我被你耍得團團轉,很有意思是嗎?”
“那天我問了你多少次?”談思瑯心間涌起一股莫名的荒謬,“你明明知道,我最討厭別人騙我。”
裴朔跨步至談思瑯身前,半蹲在矮墻邊,仰頭看向她霧蒙蒙的眼:“我是怕你不開心。”
他那日,最終不還是去見她了嗎?
裴朔附身撿起散落在地上的玉簪,只覺自己心慌得厲害。
他方才……就不該和那兩人同行。
少女溫熱的淚砸在他的額上。
裴朔道:“剛才也是,我就是一時沖動,方才口不擇言。”
“三娘,”他將語氣放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他是沒那么喜歡她,但也沒想過要去長輩面前大鬧一場。
談思瑯閉著眼,不愿看他:“你是蕙姨最為偏寵的小將軍,可是,我阿娘也很疼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