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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林清歲立正敬禮:“那我在家做好吃的等你回來?不過你要是回來晚,我就餓死了。”
江晚云皺了皺眉,眼里淚光還點點閃爍,就掩蓋不住嫌棄,搖搖頭快步進了院門。
*
半年后——
“江老師,課后來辦公室一下。”
辦公室離教室不過隔了四五扇窗戶,就聽見幾個學生在起哄:“杏兒和柳兒在花山廟打啵遭抓咯!”
江晚云因這兩天也聽到了些風聲,腳步格外慢沉,停在門口幾秒,才敲了敲門:“主任。”
“來了?進來坐吧。”
對方擺好了茶,請她坐下,問候了幾句工作進程,又聊了聊上頭剛和學校開會商討的馬上要進行的影視合作,再講了講個別孩子的家庭情況這兩年有了很大起色,可以說是把她從頭到腳,里里外外夸贊一番。隨后端起新添的熱茶吹了吹,漫不經心道:
“誒?我看網上那些人說林清歲之前也是你的學生是吧?我聽她叫你師父?”
江晚云沉吟片刻,回答道:“她畢業后做過我一段時間的執行經紀,不過是公事期間帶著她學到些東西,就開玩笑抬舉我幾聲而已。”
“哦……”對方意味深長地思索片刻,又試探道:“我聽說你們關系挺好的。唉,現在網上那些年輕人啊,思想都很前衛,難免影響咱們的孩子們。我雖然也不是個老古板,但是咱們的孩子,跟清歡的孩子是不一樣的,人不畏世俗,是因為不受困于世俗,可咱們的女娃們吶,一生都要與世俗做對抗,就算是去了大城市,也有甩不掉的親戚長短,摘不干凈的骨髓血液,江老師你應該比我更明白這個道理……”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下了,江晚云一個人走了很遠,走到河邊,望著林清歲離開時候的路,望著山間云霧繚繞,遠處漁火微茫。她翻出包里那本學生手里繳上來小說,輕翻開頁腳的折角,一段話被粉色熒光筆劃了波浪線:
「“她是我的戀人。”——她大大方方地承認。」
她仔細端詳著這句話背后莫大的浪漫和無畏,心里頭有些失望,是對自己,沒能在外人面前勇敢地承認她,或是她們的愛情。
可是合上書本,看著遠近山河,知道同樣的水,流過山溝是一番景象,經過霓虹又是另一番景象。那些有關于世俗的話不是危言聳聽,不是夸大其詞。
杏兒作為家中長姐,好不容易爭取到了讀書的權利,前天聽聞她母親已經在聯系說媒的張羅婚事,周遭老人都說是讀書把腦子讀壞了,嫁了人就好了。柳兒是個沒娘的孩子,出城務工的父親知道消息連夜趕了回來,一句沒說把人拖進柴房里關了三天,斥罵著丟了祖宗的臉,對不起死去的媽。
她不知道是不是曾經那些在孩子們面前的“不掩藏”,或多或少給了孩子們引導和暗示,也不知道面對這些青澀的感情,應該鼓勵,還是勸阻。她只把如今孩子們面臨的一切苦難都歸咎于自己,獨坐在河邊落淚,心里一遍遍自責自己無能,一遍遍詢問如果是林清歲會如何選擇。
第二天,校長出面把柳兒從降級到了高一班,理由是期中考試沒有及格,要回去補高一的課,江晚云手里頭拿著沒來得及發下去的試卷,看著柳兒一落千丈的成績單,手里找不到沒有一絲反駁的武器。
她沉默地,悲憫地,痛心地看著柳兒紅著眼收拾書包走出教室,又看向另一邊埋著頭始終沒有抬起的杏兒,為人師表,眼見著這些苦難,卻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她只能向小說里那些最不通情達理,最古板冷漠的老師一樣,平淡地說一句:“其他同學集中注意力,我們繼續上課。”
回家路上,胃忽然疼痛難忍,強壓著不適走了一段路,還是有些支持不住,也終于撐到四周無人,便也不顧儀態,彎著腰按著胃到路邊的石凳邊坐了下來。
佝僂著腰身,一陣陣疼出冷汗,喘息幾聲,額前的發便濕潤了。察覺到意識逐漸有些飄忽,便側身去包里翻找手機,不料手間一個無力,手機隨包一起翻倒在地,痛感猛烈襲來,再無力伸手去拾。
將要坐不住的瞬間,一個溫柔懷抱接住了她,這種忽然的安心于她而言十分熟悉了,多少次林清歲都在這樣的時刻擁抱住她,只是她即便僅存一絲意識,也知道林清歲此刻遠在江水的另一頭,她貪戀著這份溫度和可靠,許久不敢抬頭,只怕美夢破滅。
“好像有點發燒了。”
她心頭一驚,不僅這語氣能輕易辨別,這世上大概也再無第二人那么膽大妄為敢用唇貼在她的額前試體溫。
她抬起頭來,看清那張日思夜想的面容,眼眸間些許疑惑:
“清歲?”
是啊,小說里也是這么寫的,心心念念的人,永遠會適時地,不可預料地,忽然地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