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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歲自然已經感動得一塌糊涂,嘴上卻還要強:“就因為這個理由?”
江晚云沉默片刻,起了起身脫離懷抱,回轉過來看向她,問:
“等從懷安回去了,你還要走嗎?”
第25章 大巴等明年開春。
“這個……其實我已經簽好字了。”
江晚云回轉身,從枕下拿出那張辭職信。轉而望向她云淡風輕地笑了笑:“如果你需要,交給蕭嵐再走公司正常的離職手續就好。不用再特別來告訴我,哪天你沒有再回來,我就知道了。”
林清歲隨著遞過來的紙張低落眼眸,捏著邊角,不敢拆開看她的簽字,也不敢看她明鏡似的聰慧的的眼睛。
“我本來是……可是你剛才說你需要我……”
到底是自己寫了辭職信,人家才有地方簽字。現在要說反悔了,不想走了,江晚云會怎么看她。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江晚云依然溫柔笑著:“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有絕對的選擇權。作為老師,我當然更希望你去繼續讀書。只是,你是個聰明的人,我相信你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來我這一趟,總不能一無所獲地回去。”
林清歲抬眼望向她,那雙清澈明亮的水眸每每望向她,帶著真摯與溫暖,就好像無時無刻不在洗滌她混沌污濁的靈魂。
要走,舍不得。要留,可紙包不住火,況且蕭嵐對她已經有了疑心,必然會去調查。終有一天她會知道她是誰,她為什么而來。到那時候,她會讓她今天的善意和信任看起來都像一場笑話。
她又真的不會因此受傷嗎?
她收起了辭職信,暫且沒給她答復。
也像她說的,如果要走,就不用特別來告訴了。哪天沒再回來,她便知道了。
*
因為意外延長的采風,也隨著喪葬儀式的終了告一段落。
盡管人人踩著沉重的腳步,告別著身后強忍淚水的送別,他們也還是重新收拾起沉甸甸的使命感,踏上了回程。
那噩耗宛如一道閃電劈下來,前一瞬還鳥語花香,眼下就烏云密布了。演員們不像來時那樣歡聲笑語,個個若有所思的樣子,或低頭沉默,或看著窗外,或等不到回家,車上就拿出了電腦,記錄下這趟下來的收獲和心得。
林清歲整理著江晚云工作郵箱,發現收到的心得遠比她因懲罰布置下去的多。
江晚云上午獨自去了趟墳前,留下了些燕子愛吃的零食,糖果擺在刻字“賢妻慈母”的墓碑前,路過的風才知道,這里埋葬的原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孩子。
她還是去慰問過逝者的親屬,這會兒被一路送到這里,燕子父母仿佛也一夜間老了,一人抱著襁褓里的嬰兒,一人手拉著個剛會走路的孩子,一路痛泣著自己該死,也一路悔恨著從前的作為。
她知道他們只是無知,卻也無法替逝者原諒他們。面對他們幾乎下跪的哀嚎和祈求,頭一次漠然地把腰背立得筆直,眼里卻破碎地掉著淚。
她蹲下來,把不到兩歲的小女孩抱在懷里,低眉笑著,問她棒棒糖好不好吃。
小女孩點點頭,大眼睛忽閃忽閃,仿佛還不知道媽媽不會再回來了。
江晚云深深一聲嘆息,看著眼前可憐的一家人,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人的愚昧和自私才可以不非得用死亡這樣沉痛的方式來喚醒。
她把孩子送還給那男人,只說了句:“她也還小,也該抱懷里。”
*
“江老師!”
正要上車,月湘和紅春又領著一幫更小的孩子們跑了過來,個個撞入她懷里痛聲哭泣,她知道她們或許不是在哭離別,而是哭命運。
燕子離開,對她們的打擊或許是最大的。這種打擊不來自什么血脈親情,而是命運的緊密聯系,就像多米諾骨牌效應,好像第一塊倒下了,隨后的總有一天也會一一倒下。
上次離開后燕子輟學了,這次離開,她也不知道這些孩子完成九年制義務教育后,是不是還會繼續讀高中。日日夜夜苦練基本功,凌晨六點起來吊嗓子,學戲這條道又是不是真的算出路。
其實她們自己都不知道。
她們只簡單地相信著:“努力就一定有結果”。這個如今大多數人都不再相信的淳樸道理。
林清歲剛把行李放好,顧及四下沒有一個熟悉的朋友,就又從大巴上下來。看見江晚云還在和戲團的孩子們聊天,腳步又猶豫下來。自“辭職信”以后,這幾天她們之間的氛圍都有些微妙,當然可能只是她自己的覺得。
江晚云回眸看見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笑容,喚她:“清歲,過來。”
她這才走上前去。
紅春身旁的小演員一見她就興奮起來:“就是這個仙女姐姐!上次在車里告訴我們那些臺詞的!”
林清歲心里一咯噔,想起來是那天和她一起下大巴又一起搭順風車回來的女學生。看形勢,想必剛才也把自己那天在車上胡說八道的話都告訴江晚云了。她不是劇院的演員,“花辭鏡”里也沒有那段臺詞,那天卻那樣和這里的學生說了,江晚云知道了會怎么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