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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理。”柳賽點點頭,放下勺說:“行了,這味道又鮮又香,端出去吧。”
樓上,尹槐序遲遲才醒來,她側躺著,頭枕在一邊手臂上,枕得手有些發麻。
惺忪的眼經受不住太過刺眼的光,冷不丁多眨了幾下。
眼前明明滅滅好一陣,還和蒙了霧一樣,看不真切。
她一時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回到了夢中,還在那會點燭點燈的石室裏。
窗大約打開了一道縫,有風鉆進屋中,拂動了遮光的窗簾。
一線光時有時無地瀉進屋,明明滅滅。
尹槐序看得清楚些了,有光恰恰灑在桌邊伏睡的人身上,那個身影便影影綽綽,她一眼就認出,是商昭意。
隨之她才回過神,自己已經還魂了。
這不是夢。
昨晚她泡符水泡得昏昏欲睡,剛伏上商昭意的背就失去了意識,或許還是商昭意將她送回房的。
她有些赧然,不禁垂眸,拉開了蓋在身上的絨被。
浴巾已經換下了,身上穿著的是她自己的睡袍,腰間的帶子勒得有些緊,還有些硌,難怪她側睡著。
她下意識捏起袖口聞,香的。
如果沒有記錯,她放在這邊的衣服已經很久沒有穿過,不過是留著備用,省得不知道什么時候興起,過來留宿一晚,會沒有換洗的衣服。
衣柜裏并未放置香片,竟然還能有香味。
這香味有幾分像是才泡過柔順劑的,她又聞了一下,心想——
許是有人知道她不日就會醒來,所以提前將衣服洗干凈了等她。
她又不自在了,足趾在絨被下蜷起,身也弓著,臉埋在枕頭裏,埋得快透不過氣,才仰起來。
窗簾每被風掀開一下,光便在商昭意的輪廓上,勾勒出一道燦金的弧線。
發絲有些亂,所以那道弧線便顯得有些毛毛茸茸的。
風過了,窗簾又落了回去,模糊的輪廓似又變得有些不近人情。
商昭意伏在桌邊睡,肩上蓋了單薄的毯子,看似不足以御寒。
所以饒是睡熟了,她也微微縮著肩頸,更顯得肩背如削,后頸與背好似拉彎的弓,很是鋒利。
這么睡可不好受,冷先不說,多半會越睡越累。
尹槐序捏著被角,過會兒才踮起腳很慢地下床。
身后那張木床年少時一個人用剛剛好,兩人躺在一塊就稍顯擁擠了。
那時她和商昭意擠在一塊,不得已胳膊挨著胳膊,連翻個身都怕驚擾了身邊人。
其實她不怕擠來著,只是昨晚困到失神前,沒來得及和商昭意說。
再說,她當時也沒想到這件事。
她扶著床簾的桿子站穩身,很慢地走到商昭意身后,看到商昭意的掌心下壓著那本牛皮革的記事本。
目光一頓,也不知道本子裏多添了幾頁日記,商昭意又多寫了哪些羞于見人的話。
想來商昭意也不會覺得那些話羞于見人,只有她這么覺得。
商昭意。
她在心底喚了一聲。
伏睡的人還是沒有醒,唇抿得很是嚴實,抿出了一道執拗的直線。
尹槐序看了少頃,伸手想將對方壓在掌心底下的記事本拿出來,兩指捏住本子的邊沿,一點點地往外抽。
可商昭意捂得很牢,她捏在冊邊的指尖都泛白了,也沒能將本子抽出來一寸。
她一邊往外抽,一邊又克制著自己的舉動,氣力似乎全施在自己身上了,白忙活。
算了。
她落在記事本上的目光,轉瞬又慢騰騰地飄到商昭意的側頰上。
看了少頃,她才動靜很小地走去浴室,看到洗手池上放著些提前備好的,沒開封的用具。
一愣,尹槐序拆開用上。
照在鏡子裏的是她略顯消瘦的臉,不知為何,浮上心頭的,卻是商昭意的輪廓。
她好像慢了不止半拍,陡然才想到,那個人與她有極深極深的羈絆,是她……
約定一生的人。
鏡子裏的那張臉好似醉酒,霎時酡紅一片。
尹槐序全然沒意識到,那個伏睡了許久的人醒過來了。
是在洗漱完后,她從浴室出來,才看到商昭意改而伏到了床邊,半張臉埋在她沒來得及迭好的絨被間。
商昭意跪坐在床邊,將絨被一角攬到懷中,半張臉埋在那兒。
她閉著眼,似乎只是換了個地方伏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