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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遍體覆滿熠熠奪目的鱗片,一邊鱗似火烤,鮮紅靚麗,一處水光瀲滟,澄澈如鏡。
異獸破土而出,所到之處寸草不遺,草木和石塊都被卷入其中,化作龍骨龍筋,變得愈發堅不可摧。
就這剎那,尹槐序聞到了若有若無的潮臭鬼氣。
那鬼氣埋得深,又藏得嚴實,她差點注意不到。
從別處收集而來的鬼氣,沒將之化為自身的一部分,便不會像自身散發出的氣味,它能被封存在容器中。
不動用時,幾乎不會外溢。
此時她能夠聞到,說明……
鹿姑用上了鬼力,她要走!
“她出來了。”尹槐序說。
可惜鬼氣太過稀薄,又沒露出地表,她沒能辨清對方的動向,錯雜的氣息便淡到一點不剩。
商昭意屈指心算,垂著的眼眸倏然轉向遠處,冷不丁說:“魂沒有出來,墳坐東北,她是連著白骨一起遷走的。”
連著白骨一起遷走,怎么個遷法?
尹槐序百思不得其解,白骨難不成在地裏鉆行。
“追她。”尹爭輝揚聲。
石抱壑揮劍直指東北,異獸振翅追上前,長尾曳在地上,像巨斧砸地,砸得地動山搖。
異獸周身光亮,硬生生照明了半邊天,夜色被驅散,如同晝至。
尹爭輝愈發虛弱,她抿起唇固執地站穩身,手死死地抓在柳賽的肩頭,五指用力到泛白。
那五根手指,就跟要摳進柳賽骨頭一般,柳賽吃痛,卻還是不聲不響地扶著尹爭輝。
異獸似是要啄食地裏的蟲,猛地一個弓身,頭便沒入泥地,它大半個身都掣了進去,勢如雷電。
當即泥石飛濺,雜草野木連根揚向天際,整片大地似乎成了泥流,激蕩出三丈高的浪。
“往深處追。”尹爭輝又說。
隨著石抱壑一揮劍,異獸完全沒入地底,它的鱗片刮過地表沙石,刮出銀浪與火花,拱得地上虬起了一道蜿蜒連綿的山巒。
山巒驀然拔地而起,因異獸馳遠,又飛快地塌陷回去。
越來越濃重的鬼氣從地裏逸了出來,像是成千上百只囊蝓攪成了糨糊,惡臭無比。
莫放和柳賽聞見氣味,胸口一震就干嘔起來,反換成二姥扶著她們。
而尹爭輝和石抱壑聞得多了,自然沒有太大影響。
視線所及之處,地上忽然升出黑蒙蒙的煙,像巖漿幾近噴薄,這方圓百裏都要被煮沸了。
煮沸合該是滾燙的,這些煙卻涼若寒霜。
泥地雜草上登時結出一層白霜,好似月光瀉入塵寰,流淌成河。
好駭人的鬼力,成千上百只惡鬼的鬼力,都被鹿姑汲走了。
“能追上嗎?”尹槐序留意到,尹爭輝的面色越來越蒼白,恐怕要支撐不住了。
符力如果坍塌,她能否替尹爭輝頂上?
石抱壑沒有回答,手中木劍顫動不已,似在與一股無形之力相對抗。她緊咬牙關,索性雙手握劍,朝遠處揮斬過去。
腳下一陣轟鳴。
異獸猛從地底嘶嚎著盤亙而出,有一物被它環繞在中間,它絞纏上前,巨大的獸首張嘴露齒,勢要將之吞入腹中!
中間那一物巋然不動,直挺挺地從地裏刺出,高可擎天,黝黑似墨。
異獸盤在它身,竟好像繞山的云霧。
那是什么?
尹槐序怔怔地仰視,所有的魂竅似都被利刃刮剜,她察覺面上有些濕,抬手一抹,竟流了一行血淚。
太痛了,那些混淆而得的囊蝓鬼力,能直接將她碾碎。
“槐序!”商昭意驀地伸手,手從尹槐序頰邊穿了過去,摸空了。
尹槐序微微搖頭,目視著遠處說:“是鹿姑。”
但見裹在那東西身上的鬼氣,像密密麻麻的黑蛆,鉆進了白骨裏。
赫赫一具骸骨立在地上,壘得像山那般高。
這裏邊不只是鹿姑上輩子的骨,許許多多的骨都在其中,有人,也有獸類的骨。
還有些砌在了石裏的,也連同石頭,組成了這碩大骸骨的一部分。
尹槐序想到,當時善遠村的許多人或許并非落荒而逃,而是都死了。
只有羅琇實的家人,整整齊齊地收拾完隨身行李,有所準備地離開了善遠村。
整座善遠村忽然空無一人,外人以為村民都遷走了,實則不然。
明明是冤有頭債有主,死得悄無聲息。
白骨倏然抬臂,手掌成了削鐵如泥的尖錐,歘一聲從異獸身上穿了過去。
尹爭輝本就有些吃力,她與這四象符力成一體,符力動蕩,她也疼痛難忍。
“我來替您。”尹槐序伸手向柳賽和莫放討要符紙,心似山巔上屹立不動的盤石,眼裏盛了雪水,粼粼見底,炯心如凝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