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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商昭意一翻掌, 手心裏竟有一縷黑煙在躍動, 影影綽綽,像被涂黑的火。
分明是鬼魂碎片。
尹槐序當即聞出來,商昭意手上的這縷,和一路延伸至地窖外的鬼氣,氣味一模一樣。
“你什么時候拿到的?”她愕然問。
商昭意五指稍攥,就將那點殘片收起來了,語氣閑淡地說:“把它送出地窖的時候,我順勢從它身上撕下來一角。我知道它去了哪裏,如果想找它,也不難找。”
在活人身上生扯一根頭發都能感覺到痛,鬼魂被撕下一角,肯定也疼痛難忍。
小鬼還是被鹿姑養大的,見慣了鬼魂互相掠食,必定害怕自己會被生吞硬嚼。
它又痛又怕,可不就匆匆跑遠了,哪還敢逗留。
尹槐序看商昭意從從容容地抬了一下眉,莫名從對方的神色中,看出一絲不相稱的狠心來。
這樣的舉動,商昭意自然已經不是第一次做,和順手牽羊無甚不同,
乘間取利,其實不算壞事,如果不這么做,小鬼要是本心不善,想找它還不容易。
默了一陣,尹槐序輕飄飄嗯了一聲,以示自己知道了。
商昭意從地窖出去,一邊說:“鹿姑養鬼全靠脅迫和折磨,也不怪手下鬼魂反目。”
尹槐序詫異:“你信它說的?”
“鹿姑沒必要也沒閑情,事到如今還演這么一出戲給我們看。”商昭意淡哂,“我們都快撬開她墳頭了。”
話有些傖俗野蠻,但似乎也沒說錯。
尹槐序后知后覺,她未必是在自己與商昭意之間求同存異,根本是在給商昭意的乖詭行跡處處找補。
她……
只但愿自己沒染上這些偏斜的毛病。
整個善遠村的屋舍都沒有釘裝門牌,也或許漆淺,早就褪色不見了。
村中的溝壑又那么多,如何能認出地址上寫的鴨頭溝是哪道溝。
一些山溝還被齊腰高的雜草填滿了,哪處高哪處矮都分辨不出,怕是得一腳踩進去,才知道自己跌進了溝裏。
認不出鴨頭溝,自然也看不出鴨頭溝邊上綠影橋是哪座橋,然后便也就不知道橋頭一組四號是哪一處。
好在商昭意算得出大致方位,走過去也就只看見一道溝,一座破舊的石橋。
縱向的石橋,姑且將近村口這處當作橋頭,從橋頭起徐徐往裏找,視野中冷不丁出現一處沒有貼符的房子。
環顧周遭,也就只有這處院子沒有貼符,實在怪異。
尹槐序停下腳步,在門框上的間隙處摸找了一陣,沒找到半枚銅錢。
既沒貼符,也不放置銅錢,不像毫不設防,而是……
她斟酌道:“這個村的人,是在避著這一戶?”
商昭意在心下暗算了片刻,忽然出聲:“就是這裏,綠影橋橋頭一組四號。”
尹槐序跨進門檻的前腳倏然頓住。
羅琇實既是被選中的人,卻也被善遠村的村民當鬼魂防避。
莫非中途發生了什么事?
裏面果真也看不到任何貼符的痕跡,進門正對著的二樓正中,有一大片斑駁的紅漆,像是隨手潑灑的血跡,再看才知是個福字。
門內同樣也修了壁龕,這戶人的信仰和其他村民不無不同,鐵定是后來出了岔子。
商昭意又捧起壁龕中的陶瓷像細看,看完將之倒懸,已經可以熟練無比地打開底下的塞子。
指骨從裏邊掉了出來,保存得同樣還挺完整,也是八根。
尹槐序隱隱有了猜測,這家的變化多半就是從羅琇實開始的。
她急切地想知道前因后果,指著樓上那個福字說:“我上去看看。”
商昭意將指骨撿進陶瓷像,環顧四周點了一下頭:“那我在樓下。”
尹槐序上了二樓,二樓的圍欄搖搖欲墜,險些經受不住她魂魄的沖擊,嘎吱嘎吱地響了幾聲。
樓上同樣也有三個房間,正中寬敞些,似為主臥,左右兩邊的臥室則要小一些。
這裏的房間都與別家的不同,如果說別家走得匆忙,連東西都來不及拾掇,那這一家顯然是提早準備過的。
床板上空無一物,被褥枕頭都收起來了,屋中剩下的東西不多,桌柜上也見不到一樣落了塵的用具。
尹槐序拉開主臥的抽屜,那抽屜似乎裝得滿滿當當,裏面卡住了,她不輕不重地拉也好幾下,也沒能拉出來。
鬼魂好在能穿過器物,她剔透纖長的五指穿過陳舊的木板,將裏邊的東西往下壓了壓,此時再拉動抽屜,便能拉得開了。
咚的一聲。
抽屜伸出來一截,沉甸甸地往下歪,裏面果然裝得滿登登的,全是黃褐色的牛皮紙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