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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昭意冷聲:“一年砍一根手指,九年挖一只眼睛,這個村還剩幾個齊全的人?”
尹槐序心裏冒出一個荒涼又荒誕的念頭。
一個循環未必能成,如果善遠村供奉的那個“神”沒有蘇醒,陶瓷像裏的白骨沒有生出肉,來年村民還得再割一次手指。
不提那東西是不是僞神,如果它單單是村民杜撰出來的,那它如何蘇醒得了。
多年下去,村民哪還有手指可割?
“指骨和照片都弄明白了,那門上的符到底是用來防誰的?”她詫異問。
看起來這善遠村還挺團結的,能齊齊信奉一個邪物那么久,還不惜割棄手指。
不該是為了防著彼此,難道是怕外人發現他們的秘密?
商昭意將留聲機的唱頭撥開,小孩的歌唱聲一頓,頭頂上隱約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尹槐序聽到了,驀地仰頭,又看見了一綹曳掃而過的頭發!
剛才歌唱聲太響亮刺耳,她根本沒有注意到頭頂上的動靜。
她當即想追出去,轉而忍住了,勾連在一起錯綜復雜的思緒,一下就被捋順理直了。
會是歌聲引來了那只甕嗎,似乎不是。
畢竟此前在第一戶時,那綹頭發也出現了。
人皮甕分明是奔著尋覓東西來的,找到了,還要將之毀去。
假使她是鹿姑手裏的一只甕,假使她想在此處尋覓東西毀尸滅跡,那她如若在半路碰到人,是該大模大樣繼續行事,還是先潛蹤匿行?
顯然是后者。
前者如果不成事,那還容易暴露鹿姑想要抹去的東西。
果不其然,那綹發滑走之后,便沒有再回頭,不知道是不是潛藏在外邊,想等人離開后,再暗暗進入地窖。
地窖外靜謐無聲,連那微乎其微的動靜也消失了。
商昭意仰視不動,過了少頃,才壓著嗓說:“我們一路過來,只見到兩處腐蝕留下的焦痕,我想,同樣的東西原本是不是有很多?”
她接著說:“整個村都有,只不過當時已經被銷毀了一大部分,現在的這些,是當年遺漏的,所以人皮甕才會挨家挨戶地找,因為不清楚當年漏了哪一戶。”
恰如尹槐序所想。
她輕聲:“剛好我們前面看到的那兩處,位置都很隱蔽,這裏的地窖也是一樣,的確很容易疏漏。”
“但我想不通,每家都有的東西,會是什么。”商昭意眉頭緊鎖,“那東西肯定關乎鹿姑的行跡或者安危,不然她也不會臨時臨急地找,找得還挺慌張。”
“教義?”尹槐序猜測。
“這家不少重要的東西都藏在地窖裏,看看能不能找到。”商昭意斂了目光,暗暗施出一縷鬼氣,附在地窖口上,以防那只甕不聲不響地鉆進來。
尹槐序轉身拉開一個個抽屜,又打開窖中瓦缸酒罐的蓋子,不疾不徐地翻找。
都不是,都沒有。
抽屜裏的多是零零散散的舊物,瓦缸酒罐裏都空了,裏面空無一物。
尹槐序騰起身的時候,驚覺柜子頂上有一只碩大的木盒,那木盒靠墻放置,位置靠裏,不太醒目。
她忙不迭將之捧了下來,盒子沉甸甸一只,裏面就跟裝了石頭一樣。
方方正正,八開紙寬,目測高及五寸。
商昭意沒找到,余光瞥見尹槐序捧著個東西,驀地望了過去。
尹槐序將木盒放在桌上,打開霍然發現,裏面是一冊厚重的族譜。
“羅氏族譜。”商昭意念出朱紅色封皮上的四個字。
“不是教義。”尹槐序心跳如雷,地窖外傳來東西刮動的聲音,她覺得,她和商昭意大約找對了。
商昭意將這冊族譜從木盒裏拿出,才知道善遠村整個村都姓羅,這裏的人信奉“九眼神”,當他們的先祖是九眼神的使臣。
九眼神舍下一只眼,派使臣離開混沌,前來凡間救眾生于水火。
后來使臣在扎根于塵寰,有了善遠村的世世代代。
歌中的白骨生肉,并非真的生出肉。
稻谷與牲畜,才是歌中的“肉”。
善遠村每隔五十年就要做一次大的儀式,村民就會用割骨獻眼的方法呼喚九眼神,祈求往后年年五谷豐登、六畜興旺。
不是九年一次,而是五十年一次,每次持續九年之久。
尹槐序竟覺得荒誕之中多出來一絲合理,如此……
也不必擔心村中有朝一日,會沒有手指可割。
她深覺得自己這想法太過殘忍,可她委實也沒有想錯。
商昭意再往后翻,視野中忽地閃過一抹紅,她倏然停住,將剛才那頁翻了回來,看到頁紙上有一個被涂紅的名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