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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昭意聞到濃重的腐木腥味,悶咳了兩聲,停在近村口的第一戶門前。
尹槐序跟上前,看到地上倒著一扇被白蟻啃空的木門,斑駁的紅漆中間長了一些菌類,大大小小連成片。
商昭意站在門外,抬手在門框上撕下來一角破損的符紙,皺眉說:“貼過符。”
尹槐序這才留意到,門兩邊竟然沒有春聯留下的零星痕跡,而只有黃符紙。
她錯愕問:“是不是貼了好幾層?”
那被撕下來的一角符紙不同尋常,顯得有些厚實。
按理說這么多年過去,薄薄一張紙肯定會變得脆生生的,一碰即碎。
商昭意摩挲了幾下手裏的殘片,符紙果然貼了好幾層,底下隱約透出來別的墨痕。
她小心撕開,就這么一個邊角,撕開一層還有一層。
昔時涂滿了糨糊,符紙與符紙粘黏嚴實。
撕不完整,只能撕成紙屑。
尹槐序又看向門框,尋常人貼符肯定不會這么貼,這戶人卻貼滿了門框一圈,連一指縫隙也不留。
留下的殘缺符紙拼不出完整的符文,不過看樣子只是用來化煞驅邪的。
“為什么貼了這么多符?”商昭意仰頭,在同樣被白蟻鏤得搖搖欲墜的門框上方,摸到了一枚卡在縫隙裏的銅錢。
她使了點勁,才將那枚銅錢拿下來,手指上沾滿灰。
銹跡斑斑的銅錢,上邊的刻字似乎是被特意劃花的,生銹后字形就更加模糊不清了。
尹槐序心覺古怪:“像是為了防什么東西,貼這么多,他們肯定很害怕,但為什么要把字劃成這樣。”
“我進去看看。”商昭意踏入門中。
四合房環繞天井,圍成個窄小的院子,密匝匝的榕樹根須穿破屋瓦,鐵釘般扎在天井之中。
屋中留有生活的痕跡,進門便能看見一座壁龕,壁龕中供奉的神像也已掉色,模樣有點怪異。
尹槐序認不出這是個什么神,也不知道佛像上的漆是不是后人加上去的。
此像長了九只眼睛,九只眼拼湊成蓮花的形狀,長在臉面正中。
嘴唇淺抿著,笑得詭譎,乍一看是悲憫淺笑,再看又像笑裏藏刀。
“沒見過這樣的。”尹槐序倒是不怵,她能感受到像內是空的,并無附身之物。
“像陰邪之物。”商昭意端起神像查看,發現底下竟開了個好像存錢罐一樣的口子。
她頓了一下,晃動起手裏沉甸甸的陶瓷像,裏邊嘩嘩響,不知道裝了什么。
“總不能只是個存錢罐,它模樣怪異,還被供在壁龕上,錢幣存在裏面,容易沾上污穢。”尹槐序甚是不解。
商昭意摸索塞子邊緣,試圖將底下的口子打開,不緊不慢地說:“或許不是錢幣,多半是不干凈的東西,這像就不是一般人會供的。”
尹槐序想將手伸入其中,不過倒出來肯定能看得更清楚些。
商昭意終于拔開了木塞,搖晃起陶瓷像,好將東西倒出。
白花花的東西從裏邊傾出,零零散散地掉在地上。
是保存得還算完好的指骨,人的指骨。
或長或短,或粗或細,根本不是同一個人的。
隨著指骨從陶瓷像裏涌出來的,還有一團黑沉沉的穢氣,穢氣朝人撲近時,就跟長了張齜牙咧嘴的人臉一樣。
穢氣入體,人肯定得生一場大病,好在商昭意一個吹氣,就將之吹散了。
尹槐序垂眼盯著那些白生生的骨頭,眼波瞬息像被撞碎的湖面,不復平靜。
“果然是邪物,”她篤定。
商昭意從邊上扯了片葉子,將指骨拈起來細看,隨之又數了數,說:“一共八根手指。”
八根,和像上九只眼對不上,不知道數量是否有關聯。
尹槐序攢眉尋思,轉身看向天井:“不如看看屋子別的地方,這個村子荒廢百年,看樣子事出有因。”
商昭意冷不丁一句:“鹿姑莫非也信這東西。”
尹槐序在記憶中翻找了數遍,也依然不覺得此“物”曾在當下時代展露過面容。
她淡聲否決:“不太可能,一個在現代連蛛絲馬跡也找不到的‘邪物’,鹿姑是怎么知道的?”
說著她不禁咋舌,眸光瑩瑩熠熠:“除非她來過這裏,知道這些器物的意義。”
這可能嗎。
第103章
器物的意義早就淹沒在百年的塵埃中了, 如果不是百年前就來過這裏,不清楚此處信仰的盛衰, 就不可能輕易置信。
尤其鹿姑,如何也不是見風是雨、偏聽偏信的那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