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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響起一陣急切的喇叭聲,有輛車打了個轉揚起漫天塵沙,輪胎嘶鳴一聲,陡然停住。
許落月開門下車,手伸進了車窗裏,不停地按響喇叭。
許落星不在,車裏冒出一顆鬼氣森森的頭,她白慘慘的眼眸一轉,將瞳仁轉到了正前方,饒有興味地環顧周遭。
竟是沙紅雨。
商家人面色慘白,被兩家圍在正中,根本不敢動彈。那喇叭聲一響,一個個胸口如遭重創,差點喘不過氣。
翁德音給身后的人使了個眼色:“去看看,外面是誰。”
那人走了出去,在看見沙紅雨的鬼魂時,慌亂退回廳堂,錯愕地望向沙紅玉。
六家中除了沙家,沒人知道沙紅雨已經死了,她死得悄無聲息,沙家隱瞞至深。
沙紅玉面露不解,在翁德音的注視下走到門外,雙目驀然瞪大。
許落月環起雙臂:“她要我帶她過來。”
鬼影從車窗裏鉆出,與沙紅玉僅隔著一道無形無色的屏障。
沙紅雨陰惻惻地低語:“我知道沙家做尸體買賣,他們買來尸體做成人皮甕,沙家的地底下,藏了成千只人皮甕。”
沙紅玉不曾參與過這檔子陰毒的買賣,只隱約猜到,沙家落在鹿姑手裏的把柄,并非三言兩語就能開脫的。
她不提沙家和人皮甕,眼鏡后瞳仁驟縮:“你來做什么?”
“沙家的事情,我比你知道得多。”沙紅雨湊得極近,“我又來替你擋災了,你高不高興?”
第98章
商家門外停滿了車, 整齊劃一地排成兩列,一溜的黑。
最為惹眼的, 當屬后來那輛。
許落月環抱雙臂往屋中打量,廳堂門內擺了屏風,并不能直接看到屋中的人。
不過她僅憑院子外的那些車牌號,便能知道,到商家做客的是誰。
她承了沙紅雨的恩情,便踐行約定,將對方送了過來。
當下事情做成,理應一走了之的, 她卻定定注視裏邊那繡花鳥的屏風, 目光像鋼釘, 定在那了。
舊事像浪潮, 伴隨著悶雷滾動的聲音, 拍向心跡。
做這一行, 她不可能完完全全碰不上翁家,只能盡可能的少些接觸。
如果不是斷斧溝那一趟, 她興許一輩子不可能與翁家再有牽連,盡管這牽連微乎其微, 其實算不上牽連。
得知村民被下降頭的一刻,恐怕只有她堅定站在翁家那一邊。
她一眼就認出, 村民身上的蟲降不是翁家所下。
翁德音始終是她喉頭上一根咽不下的魚刺, 當初教誨她諸多道理,領她學玄術的便是翁德音。
認定她是旁門邪道,要她離開翁家的, 也是翁德音。
她借了個送沙紅雨過來的理由, 想知道翁家如今是什么處境。
為村民解降的人是她, 如果翁家需要,她大可以露面,幫忙澄清。
這些年她在玄界混得風生水起,總想換著法子告訴翁德音,時至今日,她依然不覺得自己有錯,就算翁德音不知道她是她。
此刻冒出這么個雪中送炭的念頭,便也是想證實自己。
許落月斂了目光,說:“她在斷斧溝裏幫我清除鬼氣,我送她來見你,兩清了。”
“你也進了斷斧溝?”沙紅玉看著沙紅雨,面如死灰,“裏面發生的事,你可有插手?”
銀框眼鏡撘在她的鼻梁上,像是從眼眸裏流瀉出來的粼粼水光。
沙紅雨在屏障外側湊得極近,就差一毫,就能與沙紅玉鼻尖相抵。
她伸出灰白的手指,想觸碰沙紅玉的鏡框,冷不丁被屏障的罡氣削了一下。
沙紅玉眼裏露出一絲不忍,她沒踏出去容對方碰觸,而是閉上了眼睛。
“我當時在符裏。”沙紅雨往指尖上吹了口氣,“我想去找商昭意算賬,被收進符裏了,順道也進了斷斧溝,后來商昭意把我放了出來,我便跟著這人走了。”
說著,她詭森森的眼往身后一睨,目光落在許落月身上。
她知道許落月的秘密,目光饒有興味。
許落月淡聲:“她說的沒錯。”
沙紅玉急慌慌地往衣兜裏摸打火機和煙,手有些許發抖。
煙摸出來了,打火機卻半天打不著,她索性將兩物揣回衣兜裏。
“你又抽煙。”沙紅雨幽幽地說。
“我特地把你和商昭意分開,你怎么還找過去了。”沙紅玉手埋在兜中,掐著煙問,“你為什么會知道沙家做了那種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