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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荒原好像開出了花,姹紫嫣紅。
門咔一聲打開。
屋子如此窄小竟還分了三室,三個隔間都只開了個巴掌大的窗,窗上沒有遮攔,像個通風(fēng)口。
桌上凌亂地擺放著許多占卜用具,還有一些字體潦草的手稿。
第97章
幽黯夜色侵吞萬物, 山中寂寥,只能聽見風(fēng)嘯。
屋裏沒有通電, 一盞老式煤油燈立在桌角。
尹槐序擰亮了煤油燈,昏黃的光線暈染開來。
桌上那些雜七雜八的占卜用具,無一例外全都沾了血。
按理來說,卜算之物不應(yīng)沾血。
沾血的器具只能占兇,而不能占吉,除非鹿姑一心只為占兇。
想來也是,鹿姑害人多時,本就不行仁善之事, 她要卜的, 多半全是旁人的兇險禍難。
她要借別人的命理兇煞, 來成就自己。
商昭意踏進門, 睨見桌上或大或小的龜甲裂成兩半, 冷冷嘲弄:“天不讓她窺視的, 她也想看,她究竟怕不怕死?”
聲音冷得像要將對方連皮帶骨一通嚼爛。
“她只怕自己不健全。”尹槐序從龜甲下抽出幾張潦草的手稿。
借煤油燈晦暗的光, 她看清了畫在紙上的幾個奇形怪狀的人形。
或是四肢彎折像蜘蛛一般的黑影,或是身上伸出成百雙手的詭物, 又或是水淋淋周身融化到不具面容和四肢的一灘糨糊。
尹槐序心下因商昭意而生的熾意,一瞬涼透, 胸口似能結(jié)出堅冰。
她認(rèn)出了手稿裏的囊蝓, 這些都是鹿姑精心飼養(yǎng)出來的鬼怪。
那四肢彎折像蜘蛛的,可不就是路思巧。
“畫的什么,囊蝓?”商昭意眸色驟暗, 半張臉映上火光, 好像熄滅的火又從她魂靈深處燒起來了。
尹槐序指著紙上那糨糊般的鬼影說:“當(dāng)初在船上, 就是這東西吸走了我的生氣。”
那只水鬼能隱匿在海水中,乍一看只以為是游輪留下的陰影。
它卻突然從水裏支起半個身,直挺挺的,跟水鰻一樣,直勾勾與她對視。
“就是它?!”商昭意從尹槐序手裏接過那張手稿,捏得紙邊全是褶皺。
尹槐序回憶當(dāng)時的情景:“我起初不知道它是沖我來的,它藏得極好,我單以為自己暈船,才成日無精打采?!?
“是丟失了生氣,才如此萎靡。”商昭意本想將這手稿揉皺了丟進垃圾簍,想想還是將它留住了。
“那天,我在陽臺上看到它。”尹槐序皺眉,“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它的真容,它從水裏冒出頭,面龐像奶油般化開了,頭上忽然開了一道口子。”
恰恰手稿上也畫了這只鬼進食的模樣,就是從顱頂敞開一個血糊糊的窟窿。
整個腦袋凹陷成碗狀,整個腦袋成了進食的嘴。
尹槐序又拿起別的手稿查看,淡聲:“它無時無刻不在汲取我的生氣,我遍身發(fā)冷,蓋了兩床被子都捂不暖?!?
她不是喜歡傾吐的性子,不知道為何,總想將當(dāng)初在船上的慘境,分星劈兩地傳達(dá)給商昭意。
并非訴苦,就單單是想說。
這種感覺很奇異,饒是在面對尹爭輝,亦或其他相熟的人時,她的話也沒這么密。
偶爾她覺得有必要就說,沒必要便不說。
此時與必要無關(guān),就是無端端想說。
尹槐序一頓,按捺住那古怪的思緒:“后來那只鬼變本加厲,附身到船員或者乘客的身上,那些被它附身的,會留下濕淋淋的鞋印?!?
商昭意本還在氣頭上,越聽越靜,等尹槐序說完,才應(yīng)聲:“鹿姑養(yǎng)的臟東西,模樣臟,做的事情也跟她一樣臟。”
尹槐序不想遷怒于受制的鬼,比如路思巧,路思巧原先極好極好,全賴鹿姑。
“變成囊蝓已是大不幸,不怪它們?!?
商昭意的觀念又與尹槐序相背,她沒有絲毫不悅,反還露了笑。
尹槐序不明所以地看她。
商昭意說:“槐序,你知道分享欲意味著什么嗎。”
尹槐序頓時僵住,從脈輪涌出的熱意一股腦淌向掌心,如果她有軀殼,此時雙掌肯定覆滿薄汗。
她不應(yīng)聲,垂頭時冷不丁看到地上有干涸的泥跡。泥跡跟車轱轆印一樣,一道道的,分明是輪椅碾出來的。
果然是鹿姑。
商昭意不追問,她欣然接受尹槐序的沉默,權(quán)當(dāng)尹槐序已經(jīng)回答。
尹槐序把手稿交到對方手裏,略施鬼力拉開抽屜。
抽屜裏東西太多,有點卡住了,拉開時裏邊嘩啦作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