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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昭意不管,她拉開車門,往裏望一眼便坐進去了。
尹槐序是鬼魂,本來就不會受到任何遮擋物的限制,只是她剛想穿進車裏,就被周青椰喊住了。
“別去!”周青椰面色煞白,沒來得及抓住貓的一根寒毛。
一道逼削如山的氣勁,以暴雨狂風之勢,直挺挺從車裏劈出。
帶著十成十的剛毅,銳武而不可擋。
尹槐序被撞開了,有一瞬誤以為自己被劈成了兩半,痛到伏地不起。
好強勁的符力,這可比商昭意高價買回去的那些過期符要厲害得多,威懾力奇強。
就在商昭意關門的剎那,她看到了坐在車上的老太太。
花白的頭發挽成髻,姿態一如符力堅毅,即便年邁卻不失魄力。
周青椰嚇得鬼魂都扭曲了,猛撲上前把貓揉成一團,生怕面前這貓魂頂不住符力,一下就散了。
跟和面一樣,尹槐序隱忍著被揉搓了好一陣,才終于緩過來神。
她所忍受的不單是痛,還有響徹顱際的驚悸和恍惚。
尤其聽到商昭意關門前的那一聲稱呼,她更是恍惚到魂不守舍,還有些痛徹心扉。
“爭輝奶奶。”商昭意難得低聲啞氣。
尹爭輝,是尹爭輝!
車上的人是尹爭輝,商昭意收來的符,全由她親手所畫。
周青椰看到貓魂魄沒散,猛拍自己胸膛長舒一口氣說:“我剛剛就感受到車上的氣場了,好強,看起來強得能和十只囊蝓一搏。”
尹槐序看不到車裏的狀況了,不過玻璃上模模糊糊的一個人影,已經變成了兩個。
周青椰嘖嘖道:“哪來的這么多奇人,那姓商的就已經夠奇怪了,現在又來一個。”
“她是尹爭輝。”尹槐序說。
周青椰剛才光顧著避開那氣場了,別的什么也沒留意,況且她也不是貓,聽力沒那么敏銳,自然不知道商昭意上車時說了什么。
她愣乎乎的,詫異問:“你是說,這車裏的老太太就是畫符的那個?”
尹槐序看著車窗頷首,也只能望著車窗,而聽不見車裏的丁點動靜。
那符力連聲音都能隔開。
“難怪她的符賣得那么貴。”周青椰恍恍惚惚,“只是她的名氣怎么那么低,我當鬼兩百年,竟然從來沒有聽說過她,有她這實力,羋家的這一支也不至于被埋沒。”
“尹家不屑名利吧,之前還在電話裏聽說,尹爭輝早就金盆洗手了。”尹槐序心悸意亂,車上的那個身影果然很像龐大山石,轟轟然鎮在她心頭上。
隨之那個念頭又遽然又生,浩瀚如海的落寞和痛心兜頭砸落——
定海的神針并非堅不可摧,巍然崇山也會倒塌,如果大廈將傾,她如何當得起中流砥柱?
車裏寂靜,商昭意默不作聲和尹爭輝肩并著肩。
氣氛如同死寂,好在還未到劍拔弩張的地步。
商昭意隱去眼底的陰靄,姿態謙恭到好像換了個人,而她身邊的尹爭輝只是將合起的雙眼緩緩睜開,雙目竟然是灰白的,像雕磨成珠子的石灰石。
尹爭輝眼裏無神,灰白的雙眼和盲人無異,她沒有因為這缺陷便寡歡不振,反而有種石赤不奪的堅韌。
“昭意。”她平靜地望著前方,眼盲而心不盲。
車內不算狹窄,商昭意聞聲一愣,隨后沒什么表情地在座椅間屈膝,蹲在尹爭輝跟前,拉起了尹爭輝的手說:“爭輝奶奶,好久不見。”
尹爭輝順勢摸骨一般分辨商昭意的五官,隨后一指點在商昭意的眉心,溫和卻又不失威厲地問:“是好久不見了,不過,你來做什么?”
商昭意沒有避開,黑發垂在臉側,略微仰頭的模樣陰魆魆的,回答說:“我想問問您,關于海上的事。”
“商家應該最清楚,何必來問我。”尹爭輝不像藺翠石那樣嗤詆怒罵,不過是很平靜地陳述。
商昭意卻說:“我不知道。”
尹爭輝微皺眉頭,眉心處的凹痕像山脈褶曲。
蹲著的人明明瘦削高挑,此時半蜷著身,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示弱和妥協,又說:“我已經很久沒和鹿姑聯系了,事因她對我造成了很大傷害,我打聽到海上出了事,但不知道鹿姑做了什么。”
“那你該去問鹿姑,而不是問我。”尹爭輝灰白的眼底涌上少許慍意。
商昭意無意在尹爭輝面前多提鹿姑,索性直言:“我不問她,我只聽您說,爭輝奶奶,尹槐序是不是還能活,她的魂魄在尹家是不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