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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熏天臭氣冒失失地闖進鼻腔, 比海灘上的尸更勝一籌。
鐵盤并非堅不可摧,就在蛭蠱身下,那承接了毒液的地方,兀爾陷下一道凹痕。
它被消融了,盡管痕跡微不可察。
“它很新?!敝芮嘁洳欢∫痪?。
她又想伸手去指點,大概是覺得太惡心了,猛地又收回手,說:“你看它殼背上的紋路,還是很清晰的,說明它是新生的,如果是老蛭蠱,連自身都會被腐蝕?!?
“這能說明什么?”尹槐序湊近去看,果真在稀疏的短毛間,看到了一圈圈十分細微的水波紋路。
周青椰解釋:“剛煉就的蛭蠱,在吃到血的時候就會開始分化,一秒不停地分化,什么時候把軀殼裏的血肉汲取完,什么時候停止繁殖。短暫的空閑后,它們將徹底失去繁殖能力,頭上的那對螯肢會退化得又細又鈍?!?
又細又鈍的螯肢,就在眼前。
尹槐序頭皮發麻:“你的意思是,這只蛭蠱不久前剛停止繁殖,它很新,人皮甕也是新的?”
“對,很新鮮?!敝芮嘁笎盒牧?,“血肉被汲取完畢,人皮甕才算做成。被做成容器的可能是尸體,也可能是活人?!?
尹槐序不敢想,活人被硬生生吃空,該有多痛苦。
“不過活人有規矩,蠱蟲禁止在活物身上繁殖。”周青椰苦喪著臉聳肩,“不過是不是人人都守規矩,就不一定了?!?
實驗室裏只有器具碰觸的聲響,商昭意用鑷子夾起蛭蠱,掙扎不休的蛭蠱沒能成功掙脫,它身上毒液倒是把鑷子也侵蝕得凹陷了一處。
周青椰目瞪口呆:“她要做什么?”
接著尹槐序就看到,商昭意剖開了蛭蠱,把裏面的毒液一點點地收集了起來。
蛭蠱被榨取干凈,她將毒液裝在不易受腐蝕的容器裏面,自始至終不緊不慢,不燥不急。
“好臭。”周青椰想哭了。
商昭意的半張臉擋在口罩后,雙眼魆黑蕭煞。
尹槐序有一瞬聯想到蟲洞,裏面或許什么都沒有,也或許什么都有。
不過多時,殘破的蟲尸在托盤上四分五裂,什么頭腳全被切斷,腹中空空如也。
這將血肉吃到只剩皮囊的東西,最終也只剩下一層爛皮。
“她拿那東西干什么???”饒是周青椰見多識廣,也想不明白商昭意的意圖。
尹槐序不覺得商昭意是會白費力氣的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確的目的。
至少在她眼中是這樣的。
“她是不是想找人皮甕?”
一個念頭遽然而生。
周青椰聽呆了,看著商昭意把容器擰緊了收進包裏,訥訥地說:“如果蛭蠱沒被開腸破肚,還有可能憑它找到人皮甕,靠它觸須動一動就能找到?!?
她一頓,涼颼颼地說:“現在等于是拿著蛭蠱的尸體招搖過市,向人皮甕示威呢,畢竟她吃得了鬼,不一定吃得下蛭蠱,只能恐嚇一番?!?
尹槐序若有所思:“商家的人會算,她多半要自己算出人皮甕的位置,然后找過去,蟲汁……極可能是為了規避傷害?!?
“找過去替天行道?”周青椰瞪大眼。
尹槐序心想,商昭意肯定沒那么好心。
她隱約知道原因,既然人皮甕能把路思巧的魂魄帶到鹿姑身邊,那是不是也能帶走別的魂魄?
所以不論從何處著手,商昭意都在找,也都想撞那一只鬼。
她先是算出對方死后會現身在瑞定新城,然后在當天舍身引鬼。
有線索便找,找不到便一直找。
不辭辛苦,反復試錯。
商昭意也不怕容器被毒液消融了,她收拾完殘局,洗干凈手便往外走,順道去管理處還了鑰匙。
此時窗外的日頭臨近下山,走廊上映了霞光,和撞鬼那夜迥然不同。
管理處的老師哪料到商昭意出來得這么快,抬了一下頭問:“這么快,今天做什么實驗了?”
商昭意垂眸簽字,淡聲說:“沒做成?!?
那老師笑說:“心急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下次吧?!鄙陶岩廪D身離開管理處,往校道上走。
周青椰懶懶散散地飄著,眼圈跟畫了煙熏妝一樣黑,打了個哈欠說:“白跟了一路,還被迫聞了那么久的臭味?!?
尹槐序鼻邊似乎也還留有余味,現在聞什么都覺得臭。
“你怎么這么沉默?”周青椰有點幽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