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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年都有好幾次記錄,所以橫線畫得密密麻麻,邊上還有路祝萍用鉛筆留下的評語,每一句評語后面都畫有太陽笑臉。
而端正的鉛筆字上方,是路思巧留下的稚嫩字跡——
等我長得比你高了,換我給你扎頭發。
透過滿墻的涂鴉和字,尹槐序隱約看到了許多愛,這樣一個充滿回憶的地方,想必不論離開多少次,路思巧都是想回來的。
可她沒有回來,她怕不舍。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一個女人從門外進來,錯愕地望著商昭意不語。
她的頭發用鯊魚夾松散地夾在腦后,發絲已經一綹綹地垂落,她也沒有打理。
衣服上沾了不少油污,手上還戴著沒來得及摘下的一次性手套。
這房子除開廚房之外,都整潔得一絲不茍,路祝萍像個外來者,她太落魄了。
那些貓聽見聲音,不約而同地藏了起來,可不像商昭意這么自在。
商昭意捏著從牛皮本上撕下來的那頁紙,伸向路祝萍說:“過來看。”
路祝萍喘著粗氣走過去,抹了一把額上的汗,忌憚卻又抱歉地說:“我……我剛從飯館過來,我招的人手不多,不方便走開太久,你是什么人,怎么進來的?”
商昭意不答,只晃晃手裏的紙頁讓她接住。
路祝萍摘下一次性手套,捧起紙頁的瞬間淚如雨下,周身都哆嗦起來。
她怎么會不認得這些字,這是她一筆一劃教出來的。
「今天的雨下了好大,我最后一次見你的時候,也下了這么大雨。
你隨身的那把傘破了,我悄悄在破洞的地方貼了貼紙,你發現了嗎?
貼的是壞笑小羊,才不是什么垂耳朵狗。
不過我今天很開心,我又能想起你了,只不過我好像不能像約好的那樣幫你扎頭發了。
我變了,變得好輕好輕,能蕩到很遠的地方。
……
如果有人發明時間倒流的機器,我希望能回到和你一起住在76號的第一天。
還記得嗎,那天我們都好開心,那是特別好的一天。
那天,我在墻上畫了向日葵,我說很像你,后來你在向日葵邊上畫了小太陽,你說那是我。
可是我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做你的太陽了,我想你靠自己發光,想你一直溫暖。
這樣,如果我以后變成小鳥,還能躺在你溫暖的手心裏睡覺。
現在的我就不去見你了,我好怕你看到我就要跟我走。
我不要你走,這裏太冷了,我想你留在人間。」
路祝萍蹲在地上捏著那一紙信,尹槐序在她身后看到信裏的內容,終于明白路思巧的決定。
是不該回來,路思巧不舍,路祝萍也同樣不舍。
路祝萍的落魄源于她放棄了自我,如果她得幸見到路思巧,說不定真的會跟著去。
“她給你寫的信,我幫你帶來了。”商昭意說。
路祝萍泣不成聲,抬頭朝商昭意望去,喉嚨裏拼不出一個完整的字音。她反復地深吸,臉色極其蒼白,再這么下去必定會過度通氣。
商昭意朝她走近,平淡地說:“我不誆你,可以告訴你的是,我最后見到她的時候,她不算太難受。”
“她、她……”
路祝萍用盡全力,才從唇齒間擠出除了抽泣以外的聲音。
這叫她如何不難過,她看到號碼的瞬間只以為自己痛苦到出現了幻覺,偏偏身邊的幫工輕拍她的肩膀說:“老板,電話不接?”
電話裏沒有傳出熟悉的聲音,往常路思巧在家中來電,總會以固定的句式起頭。
固定的開頭,自然也有約定俗成的回答。
喂,我是思巧,請問你是祝萍嗎?
對,我是路祝萍。
路祝萍哽咽著說:“她去了哪裏?”
活著的人如何知曉死去的世界,就算商昭意身在這一行,也未必能答得出來。
“去該去的地方。”商昭意回答。
路祝萍渾身無力,蹲在地上起不了身,她摸起地上的瓷磚流淚,眼淚一顆顆砸在瓷磚上。
“我四年前帶她去派出所改了名字,當天就搬家來到這裏,這地方很舊,但我和她說,風雨過后肯定會有彩虹。”
“可誰能想到,彩虹還沒來,幸福就結束了。”
“我開了飯館,攢下來一些錢,明明很快……就能換大房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