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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年也去了一趟觀福園,是我二姨過世,我去送她。”
商昭意很安靜。
車主繼續說:“我二姨身體太差了,大病拖了很久,其實知道送她是早晚的事,去到那還是藏不住情緒。那時候想著,如果人人都有錢就好了,有錢的話,或許還能治得回來。”
“只是有的東西已經成為軌跡之后,是很難中途改變的,窮會長根,生根就發芽,窮會變成一張面皮,死死貼在臉上。”
她吸了一下鼻子,故作輕松地笑一下,“生前的貧富差距,沒想到還得延續到死后,那天我真是長見識了,我從來沒見過送葬會有那么大的陣仗。”
商昭意微微抬頭。
“我們已經盡量用了園裏最好的規格,那天碰到同樣是送葬的,要不是同行人中有知道內情的親屬,我還看不出來!”
她驚呼一聲,比劃一下說:“他們用的竟然是金絲楠烏木的骨灰盒,還鑲黃金的,那么大一只,兩個人扛著走。”
驚嘆完,她搖頭說:“黃金萬兩送地府,都不一定換得來一方烏木吧,不過想想,是貧是富又能怎么樣,還不都是要化成白骨的。我們活著的人,只能盡自己所能,好好送上一程。”
商昭意又沒什么反應了,她接著看手裏的照片,眼裏露出奇異的光。
奇異得讓人覺得匪夷所思,那裏面有很淺很淡的欣賞,和幾近于無的雀躍。
看著死人的照片,怎么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尹槐序后頸發寒,被周青椰的話打亂了思緒。
“風光大葬是活人的面子問題,其實提升不了死后的社會地位。”周青椰把那半個身從窗外縮回來了,“定時定量祭奠才是真道理,我們做鬼也得追求可持續發展。”
尹槐序想想也是,沒有持續的祭奠,就得持續地打工。
雨勢依舊沒有轉小的跡象,車前玻璃上蒙了蒙蒙的水色,車開得很慢。
商昭意很沉默,就算車主有意搭話,她也沒有開口。
好在自顧自說了一番后,車主沒那么緊張了,畢竟去觀福園的,哪個能笑得出來。
難過是必然的,難過才有活人感,難過到了一定程度,如何開得了口。
車主朝后視鏡睨去一眼,很熱心地問:“同學,你等會還要回s大嗎?在觀福園那邊可不好打到車,你如果不用很久的話,我可以捎你一程。”
商昭意把照片放回包中,過了一陣才說:“謝謝,不用麻煩,我不回s大。”
“在外面住吶?”車主難得聽到回應,“本地人吧,聽你口音挺像的。”
“嗯。”商昭意淡聲。
“本地好啊,離家近,過年過節來回一趟也不麻煩。”車主變換車道,“一會有人接你嗎,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你住哪,我看遠不遠,觀福園在郊區,你一晚上怕是都打不到車哦。”
商昭意回答:“我住在瑞定新城,您要是方便,我出來的時候再打您的車,觀福園附近應該沒有別人接單了。”
車主搖頭:“不用下單,我就在停車場等你,你不守夜吧?”
“我很快。”商昭意說。
車開了近一個小時才開到觀福園,三環外的雨水倒是要小很多,只是觀福園附近在修路,道路泥濘難行,兩邊的樹木又長得高大茂密,車主開得渾身大汗。
雨夜的觀福園寂靜無聲,停車場的車位全都空著,放眼望去空無一人。
尹槐序往裏投去一眼,莫名覺得冷。
“到了。”車主停好車,打開車頂燈,“你進去吧。”
商昭意撐開傘下車,在車門外說:“麻煩您等我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如果我還沒出來,您就先走吧。”
“啊?”車主詫異,“沒事,超半個小時我也等你,別是一聲不吭在這留宿就得了。”
“不會留宿。”商昭意說關上車門,轉身走遠了。
尹槐序毫不猶豫地跟出去,走了一段沒看到周青椰,不得不調頭回到車邊。
“你怎么不下車?”
她用貓爪叩了車窗。
車窗很輕微地響了兩聲。
車主眼都瞪直了,看了車外又看車頂,瑟瑟發抖說:“樹上的枝葉砸下來了?”
尹槐序瞄了一眼手環,幸好鬼值沒有升高,不算嚇到人。
車裏,周青椰掏出鳥銃,寶貝地抱在懷中,出了車門悻悻地說:“最后一發子彈了,希望不會打空吧。”
車主沒有熄車,刺眼的燈光在雨幕下顯得模糊不清。
商昭意在車燈前慢步前行,穿過級級向上的臺階,朝骨灰寄存區靠近,在經過售賣祭祀用品的商店前時,有值班人員拉開窗喊住她。
“哎,來看親人的嗎,火化證或者骨灰寄存證有沒有?”工作人員打起哈欠。
“不是來看骨灰的。”商昭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