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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大了。”周青椰自暴自棄地捏著紙頁,被古書的氣味熏得鼻翼翕動,冷不丁打出個噴嚏。
尹槐序按住書頁問:“不嚇她的話,晚上還去嗎?”
“不去!”周青椰斬釘截鐵,“我跟你說,像這種城府深的人,你越招惹她,她就越來勁。”
尹槐序只是不想嚇人,并非不想接近商昭意。
“我現在就去局裏打報告,拿到簽字就回來。”周青椰幾乎是連滾帶爬著離開的。
鬼就是好,連開關門都省了,還用不著爬樓。
半小時后,貓貿然闖入對門,早早就好了沖撞符咒的準備。
外門沒符,貓一頭撞了個空,趔趄一下硬生生用下巴剎住了身。
租客沒在客廳貼滿符紙,看起來是搬東西搬了近半,累得躺在紙殼上小憩,卻也不免沾上半身灰塵。
那蜷起的身是沼澤深處半衰的水草,似乎會挾著那股陰冷香氣,悄悄的,且不容掙扎地將人絞殺。
尹槐序是這么認為的,不由得將腳步放得更慢更輕,即使自己已經是鬼。
她很慢地走過去聞商昭意的氣息,氣息勻稱,顯然是睡著了,而不是死了。
不怪她,是商昭意太像死人了。
第9章
熾風從半敞的窗外奔襲進來,攜來的草木味,一瞬就淹沒在尋常人聞不到的腐敗香氣中。
回南天的霉濕味和君子蘭的花香纏得難舍難分,黏而潮潤,那股濕意似乎能無孔不入地滲入毛孔。
尹槐序從紙殼邊上經過,停在商昭意的臥室門外。
門框上懸著的符箓貼得很像春聯,直直垂下來一節。
她用眼丈量符箓與她的距離,試著伏下身,匍匐般一點點地往裏挪。
做人的時候,她大概從來沒有做過這么狼狽又失禮的事情,現在好比披了個皮套,也不怕失禮了。
暹羅貓扁成毛毯的形狀,蹭進門的速度比蝸牛還慢,微微蹬腿往前拱的樣子,讓這方寸之地一時很像水族館。
然而章魚有八條腿,貓只有四條。
靜凄凄的陽光房成了曼陀羅的溫室,至純與至毒共存,安謐之下遍布殺機。
尹槐序安然穿過符咒下方,過了門便蹬上床頭柜,扒拉起商昭意的筆記本電腦。
做鬼還是好,陽間的東西想穿就能穿,想碰也能碰得著。
只不過伸手觸碰時,身體裏似有什么東西在緩慢流失。
手腳變得疲軟,困意兜頭而來。
流失的想必就是鬼力。
扒不開,尹槐序轉而用側臉去蹭,蹭得鼻歪眼斜,最后還得換回貓爪。
電腦沒關,屏幕一下就亮了,只是鎖屏喚醒的頁面不大友好,竟還要輸入密碼。
尹槐序大意了,左右張望了一陣,走到衣帽架前,飄起身將一只棕黑色的挎包叼了下來。
看起來是常用的隨身包,重要物件多半也會放在裏面,她想試著用商昭意的生日解開密碼。
包裏果然有商昭意存放身份證的卡包,只是在看清證件上的一串數字時,她的胸口猛遭一記重擊。
0716。
商昭意的生日也在這一天,所有的巧合湊到一塊,叫囂著沖破她不存在的天靈蓋,同時又好像一壺冷水,把她的疑惑澆滅了。
日歷上圈起來的日子是生日,或許是出于什么不順心的理由,所以后面的每一天都打上了叉。
尹槐序將挎包掛回高處,貓爪在鍵盤上誤觸了數次,才終于將日期輸對,不出意外地登進去了。
只是事與愿違,登進去不到三秒,光標還沒挪動,一個低電量提示框閃至屏幕正中。
白忙活,電腦自動關機了。
屏幕暗了下去,尹槐序靜靜看了一陣,才服氣地合上顯示屏。
啪一聲,很輕微。
一個人影穿過走廊,扶著門框在臥室外停步,陰冷的目光毒蛇般射入屋中,帶著雨林的濕意。
尹槐序沒有扭頭,聽見聲響后,耳廓冷不丁抽動兩下。
如果被看到了,她希望商昭意繼續裝作沒看到。
商昭意直直朝她走近,垂頭時發梢從她腦門上穿過,異香將她籠罩。
是能勾起鬼魂食欲的香氣,盡管它夾雜著海腥與塵埃味,其實不應該好聞。
這算得上鬼怪世界裏的國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