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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簡成蹊笑。
高新野也松開手了,理所當然道:“他說了畫什么都可以。”
“……那我找找例子。”簡成蹊一伸手,去拿桌子旁邊那本厚厚的畫冊。這時候他聽到敲門聲,兩個約莫四五歲的小男孩趴在外面的玻璃上要引起江小箏的注意力,江小箏去開門,他們身后的父母叮囑了幾句,并沒有跟著一起進來。
“是興趣班的小學員,”江小箏讓那兩個孩子坐到簡成蹊對面,“旁邊就是個大商場,有些家長帶小孩來逛街,會暫時把他們放我們工作室。”
“你教他們嗎?”簡成蹊問。
“這么小的孩子哪里需要教啊,”江小箏把準備好的紙筆放到他們面前,“他們個個都是大師。”
江小箏說得沒錯,那兩個男孩拿到材料,都沒怎么猶豫就開始動筆,一個聚精會神地畫些抽象的圖案,另一個則在描自己的手。他們還主動問江小箏要剪刀,畫手掌的那個把圖案剪下來,貼到另一張紙上,然后才去工作臺上調顏料涂到用于印刷的厚紙板上。
他們都太矮,夠不到版畫印刷機的轉輪,江小箏就幫他們弄,簡成蹊以為自己都看了一下午了,一抬頭看鐘表,才發現只過去十分鐘。
“哇!”江小箏將印好的兩張畫放到桌上,方便他們接下來寫標題日期和名字。簡成蹊也看到了那兩幅畫,手的那張是黑白的,但抽象圖案的那張色彩特別豐富,惹得簡成蹊喃喃了一句:“你還真是個小畢加索。”
“畢加索是什么?”那個男孩剛好寫完日期和夾雜著拼音的標題,停下筆,好奇地問簡成蹊。
“是兩三百年前很厲害、也很有名的藝術家。”簡成蹊答道。
“兩三……百年前?”那男孩顯然對這個時間沒有任何概念,晃晃腦袋,在日期后面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我不是畢加索。”他舉起那幅畫,給簡成蹊看自己歪歪扭扭的簽名——林源。
“這才是我。”他“咯咯”地笑,單純而純粹。
那兩個孩子似乎有很多靈感,印完一張,就馬不停蹄開始創作下一幅。簡成蹊則是把那本畫冊都看了一遍。正如江小箏所言,這個工作室合伙人不止一個,所以那本畫冊里也不止一個人的作品。但他們都來自同一個國家,創作元素有一定程度上的重合,比如他們都畫過國旗、地圖、穿著傳統名字服飾的女子、繞著這個國家首都的道加瓦河、不管做什么食物都會撒一點的蒔蘿草,以及羊。
拉國是平原地形,哪怕到現在,畜牧業也是這個國家的支柱產業之一,簡成蹊翻出張小羊仔的圖畫本想臨摹,一落筆,看到高新野畫的那棵小樹,又停下了。
“畫你想畫的,”他聽到高新野說,“不一定要仿照別人的,你畫什么都好看。”
簡成蹊沒有說話。
他真的是很容易妄自菲薄的人,放在過去的每一個日子里,如果有一個人這么夸他,他肯定會說不是不是,我不行,我不會。
但他現在沒有。
他緊緊地握住筆,最開始的兩筆特別重。后來他左手不再是托著下巴,而是按住那張紙,認認真真地畫出耳朵、脖子、翹動的尾巴、抬起的后蹄。簡成蹊的線條并不精致,但能看出那是只羊。
“活寶嗎?”高新野問。
“嗯!”簡成蹊在旁邊畫了好幾條線,使得那只羊看起來像是在草原上奔跑。
但他畫了幾筆又停下來,抬頭看高新野。
“怎么了?”高新野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肩膀,“你畫得很好。”
“可我不知道它跑去哪里,就它一只,能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