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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佑棠剛繞到假山群石背后,就隨風清晰聽見一句:
“……量沒問題吧?那可是個病秧子。”
“姑娘放心,這是后宮專用的,御醫所制,溫和不傷身。”
她們是誰?聊的什么?
風向突變,把容佑棠的袍角“啪嗒”甩在石頭上,驚動了不安交談的人!
容佑棠特別熟悉地形,因為有段時間九皇子特別喜歡拉著所有人玩“假山攻防戰”游戲。他屏息凝神,七拐八繞,迅速轉移到假山二層,潛伏在高處,悄悄從山石縫隙間往下看:“是誰?”周筱彤膽戰心驚問,她是柔媚精致的長相,巴掌大的臉下巴尖尖,楚楚動人,此時不情不愿中還帶著幾分怨恨。
“姑娘放心,沒人。”心腹侍女安慰:“多半是風吹樹葉的聲音,咱們走吧,別讓二公子久等。”她伸手欲攙扶,周筱彤卻久久沒回應,低頭沉思。
“姑娘,走吧。”侍女又勸:“您這樣才貌、這樣家世,還怕什么呢?”
周筱彤幽幽嘆息:“你懂什么?”她強打起精神,緩緩吐出一口氣,終于抬手靠著侍女,主仆二人輕盈離去,那侍女手上還提著個食盒。
容佑棠皺眉:她怎么也來了?難道周家又給她壓力、叫她來接近病秧子……瑞王殿下?還帶了藥?總該不會是春藥吧?
發什么瘋!
容佑棠疑慮叢生,有心想跟去瞧瞧,可慶王有令:景平軒的出入由瑞王說了算,瑞王不同意,就誰也進不去。
剛才周明宏已獲允,周筱彤該不會也得到允許了吧?
容佑棠略思考片刻,疾步快走,去找九皇子。
片刻后
滿腦袋毛茸茸短發茬的趙澤安興高采烈將車壓住對方的將,大聲宣布:“贏了!”
“九殿下的棋藝越發精進了,每天琢磨效果挺不錯啊。”容佑棠笑著夸贊。
趙澤安隨手摸摸頭頂,無奈道:“天天悶在屋子里,只能看看書、下下棋。我哥說得等天暖了,才可以出去玩,那還有個把月呢。”
“新皮膚很幼嫩,容易受刺激,等徹底長結實了,想怎么玩都行。”容佑棠估摸著時間差不多,遂開口:“好了九殿下,明日國子監開課,我得回家準備準備。不過,只要有空我就會來討教棋藝的。”
“哦。”趙澤安有些不舍,但很能理解,還鼓勵道:“進國子監讀書是好事啊,你以后一定會高中狀元的!”
容佑棠大方笑說:“愿承您吉言。”頓了頓,他掃視一眼棋盤旁邊堆著的書,提議道:“這些山水游記和邊塞軼聞挺有意思的,如今瑞王殿下也在休養,何不給他送去幾本閑書?既可怡情放松,又能打發時間。”
趙澤安眼睛一亮:“對哦!我倒沒想到這個,四哥養病,我本應探望才是,可惜不能出門。小豆子——”
“不用,我正要回家,就順路送去吧,讓小豆子陪您接著下棋。”容佑棠說。他沒法跟小孩子討論“男人女人、春藥”什么的,何況也不確定,只能想法子去探探情況。
“也行吧。”趙澤安欣然同意,他認認真真挑了五六本認為最有意思的,交給容佑棠說:“替我問候四哥,若喜歡,這樣的書我還有很多,請他盡管拿去看。”
“好!”
于是片刻后,容佑棠果然獲允進入景平軒,他進去一看,這才發現趙宜琳也在。
“見過長公主殿下。”
趙宜琳這次倒沒發難,她隨意一揮手,頻頻朝門口張望,心不在焉問:“你來干嘛?”
“九殿下給瑞王殿下送書來了,并轉達問候——”容佑棠還沒說完,趙宜琳就倏然起身,不管不顧搶過書,不容置喙道:“我送去就行!”她疾步朝兄長臥房走,心想:那小賤人進去半天了,周家兄妹怎么還不走?我哥簡直吃錯藥了,那般抬舉他們!
容佑棠緊隨其后,理由是需要代九皇子當面問候關心兄長。
幾人風風火火走到瑞王臥房,門是虛掩著的,趙宜琳徑直踏入,嬌聲呼喚:“哥,小九托我給你送來幾本書——啊!!!
第48章
長公主的憤怒喊叫把緊隨其后的容佑棠嚇一大跳,心說:不會吧?我算著時間過來的,難道周筱彤已得手了?好大本事!
然而當他匆忙幾個大跨步進去時,卻出人意料地看見:
“你干什么?不要臉!”
趙宜琳像護犢的兇悍母老虎似的,沖過去將彎腰貼近兄長的周筱彤撞開,撞開還不算完,又使勁推搡一把,直把驚聲哀喚的周筱彤推進——
二皇子懷里。
“宜琳!”二皇子慌忙把表妹扶穩站好,然后板著臉訓妹妹:“你這又是干什么?為何總跟周家表妹過不去?”
周筱彤手里攥著絲帕,優雅行禮,怯生生道:“民女見過長公主殿下,公主萬福。方才民女是見瑞王殿下進藥嗆咳,所以——”
“我哥不管如何,都有身邊的人伺候,用得著你獻殷勤?”趙宜琳怒不可遏,抽出自己的帕子,硬塞進兄長手里,霸道曰:“哥,用我的!別理她,不安好心又厚臉皮。”在趙宜琳心目中:除父皇外,兄長就是人世間第二好的男人,必須要頂頂上好的姑娘,才算勉強配得上。可她悄悄觀察這么多年,愣是沒發現京城有配得上兄長的名門閨秀!正暗自苦惱時,周筱彤竟死皮賴臉地貼上來了!趙宜琳壓根瞧不起,氣得比自己被周明宏覬覦還要氣……三個姓周的,大的不熟悉,小的兩個,一對兒癩蛤蟆!
呸,還周筱彤呢,分明是周蛤蟆!
趙宜琳的眼睛鄙視人時是相當欠揍的。她一貫眼高于頂,目下無塵,卻沒幾個人敢當面給她臉色眼色看,所以她也沒機會醒悟自己的臉色眼色給別人帶去何種感受。
“另外,什么叫我跟她過不去?”趙宜琳受到巨大侮辱般,氣沖沖對二皇子說:“二哥,難道不是周家兄妹整天找理由在我和我哥眼前晃?我們絕無可能去找他們的!”
“你——”二皇子頓時尷尬,自認為再聰明絕頂的人,也拿心直口快出門不帶腦子的妹妹沒辦法,總不能跟她爭吵。二皇子深呼吸,拂袖扭頭道:“四弟,你倒看看她!”
“宜琳,不是叫你待會兒再進來嗎?”瑞王慢條斯理道,認真把手帕歸還妹妹。
男女大防,哪怕是親兄妹。這點容佑棠看得清楚:男人真正尊重在乎哪位姑娘時,會處處為對方著想,絕不會使用其貼身手帕,或者其它物品。
瑞王坐在太師椅上,頭戴白玉嵌紅翡的親王冠,月白中衣領子豎起,霜色外衫流銀夾金織錦挑繡大片祥云瑞獸圖案,寬袍緩帶,氣度非凡。他坐在那兒不動,就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
趙宜琳委屈道:“憑什么他們都可以進來,我就要在外面喝茶?”
“你這性子,我擔心你冒撞貴客。”瑞王的嗓音清朗清澈,猶如深山溪澗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