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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咧咧什么?老子酒量……老子‘喝茶’就跟喝水一般的,你以為是你?不喝也——”韓如海在慶王那兒落了面子,本想羞辱其男寵出出氣,豈料對方竟敢出言反擊?他正要繼續擠兌,嘲諷對方以色媚上時,容佑棠又說:“韓將軍真是辛苦了,百忙中抽空體察當地飲食風俗,小人回去定會稟告殿下!將軍慢用,小人有公務在身,失陪了。”
你不是嘲笑我是男寵嗎?好,那我不做一些男寵應該做的事反而不正常了!容佑棠憤怒地想。
“哼,你自去稟報,老子不怕!”韓如海酒酣耳熱叫囂道,陪坐的參將們急忙勸阻,個個心中叫苦不迭。“攔著老子干嘛?老子這也是在執行公務!你、你們,都過來!好好地告訴本將軍順縣九峰山詳情,本將軍準備去剿匪!”韓如海舉著筷子點向角落里戰戰兢兢的三十個順縣逃難百姓。
“告辭!”容佑棠暗自搖頭,攜衛杰離去。
風雪又撲面,寒冷讓人慢慢平靜。
“容弟,你別往心里去,我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衛杰笨拙地安慰。他口中的‘我們’,是指親衛弟兄們。
容佑棠嘆口氣,無奈地笑著說:“我氣一會兒就完啦,活人不能被氣死。只是愧疚啊,我這個無名小卒帶累了殿下名聲。姓韓的簡直肆意妄為!行軍打仗,公務纏身,他竟那樣大吃大喝?”
衛杰苦惱道:“沒法子的事,他們是沅水大營的,不歸殿下管,這里頭門道多著呢。若非殿下掛帥,旁人極可能使喚不動他們的。”
“算了,時間緊迫,咱們快回去吧,我有個不成熟的想法要同大哥商量……”容佑棠很快調整好心態,全神貫注低聲講述自己的想法。
丑時中,關州押糧隊終于抵達松陽鎮,由州府衙役帶刀護送,一行兩百余人,糧草兩千擔。
“各位遠道而來,辛苦了,你們熱心慷慨解囊、自愿助朝廷剿匪,委實難得,慶王殿下已寫折子奏明陛下嘉獎諸位。快請進屋,喝口熱茶驅驅寒。”容佑棠不失熱情地招呼著。
衛杰在旁吩咐幾個小兵:“你們即刻將糧草運到廣源居,好生看守,不得有誤!”
“是!”
關州眾人膽戰心驚靠近順縣,直到看見戎裝佩刀的朝廷軍才終于放心露出笑容。商人重視與官府維持好關系,生意場上的人精,待人接物都很有一套,富商家族的代表們紛紛圍著容佑棠和衛杰親熱說話。
“來,請進。”容佑棠引路,眉眼帶笑地問:“諸位路上走了幾日?”
為首者是關州同知,精瘦的白面中年人,他恭謹道:“回大人:關州接獲上級緊急通知后,立即著手籌備糧草,兩日即出發,日夜兼程,路上走了六天,唯恐耽誤朝廷大事。”
“辛苦了,快請進。”容佑棠細細觀察眼前的十幾個人。他們都是關州富賈,這次冒著九峰山反賊的威脅前來,必定各有所圖。
客棧擠滿兵丁,橫七豎八睡得到處都是。掌柜的苦思冥想,最后敲開隔壁面館的門,急急地備了茶水熱飯菜。
衛杰率先入座,他生得高壯,嚴肅時很能唬人,必要時才惜字如金地開口。
如此一來,年輕和善的容佑棠就好辦事了。
“請坐,都請坐。”容佑棠得體周到地招呼著:“慶王殿下公務繁忙,抽身不得,特命我等好生接待諸位。這粗茶淡飯的,萬望勿怪,松陽小鎮,也只能這樣了。”
“大人客氣了,下官等運送糧草而來,只盼著九峰山反賊早日蕩平。一應諸事,悉聽大人安排!”關州同知一板一眼地表示,生怕失禮失敬。
客氣謙讓好半晌,所有人才落座完畢。
桌上中間一個紅泥爐子,上面鐵鍋里熱湯翻滾,底料起伏,咕嘟咕嘟,香氣四溢,四周盤子盛滿涮鍋菜蔬肉片;每人手邊還放了七八個蘸料碟,并一個造型奇特的小盅。
“諸位一路勞頓,邊吃邊聊吧,不必客氣。”衛杰舉杯,眾人忙起身,把杯子低低迎過去。
動筷后,容佑棠起身穿梭,他也算個生意人,很熟悉場面話,好聲好氣好笑臉,妙語連珠,眾人都當他是“衛大人的親信”,自然相當給臉。
所以,席間氣氛十分融洽和樂:從慷慨籌糧談到路途艱辛、從關州風土談到河間趣事,熱鬧非凡。
大桌圍坐,獨容佑棠站著斟酒勸菜,將所有人的一舉一動收于眼底:席上的褐色小盅里頭,盛的是松陽鎮溪澗特產的鼠魚肉,出水即死,清蒸后有腐味,須蘸特制的桂花甜醬吃。
——河間本地人都極力回避順縣周邊,尤其富賈家族,他們做生意多依托延河水道。
所以,眾人都會好奇揭開小盅看看:絕大部分人皺眉,原樣合上;有兩三個被旁坐眼風一掃,不好意思,遂試著嘗一口,當即也皺眉,果斷推開——只有一個三十出頭穿暗紅緞袍的,夾起鼠魚肉,下意識朝桂花甜醬碟送去,送至一半又硬生生剎住,不動聲色地夾回,丟進盅里,狀似厭惡不喜。
好,我得重點觀察你!
容佑棠按捺住欣喜情緒,照舊與人高談闊論。他是在客棧聞到腐臭味、好奇找掌柜打聽了才想到這個辦法的。
再有心的人,也有不經意的時候。
酒足飯飽,妥善安排眾人歇息后,已是寅時初。
容佑棠和衛杰呵欠連天走回客棧。
“容弟,你挺有辦法的嘛,看來我白擔心一場了。”衛杰樂呵呵地說。
“湊巧而已。”容佑棠倦意甚濃道:“先晾著他,以免打草驚蛇。再過個把時辰,他們就會押著糧草隨咱們去順縣,明天得細細檢查糧草。”
容佑棠本想去衛杰屋里小憩片刻,誰知拐彎時卻被對面值守的親衛叫住了:“小容,殿下叫你進去回話。”
哎,險些露餡!總想著殿下出去了。
“好的。”容佑棠忙一本正經點頭,快步前行,裝作著急去見慶王。
殿下不在里面,不能敲門。
容佑棠直接推門,誰知本以為空蕩蕩的臥房,卻赫然站著一個熟人。
第35章
“容哥兒回來啦?”郭達笑著打招呼,他鎧甲已除,隆冬臘月天氣,僅著中衣,左袖高高卷起,肘部有傷,右手粗魯地為自己處理傷口,滿臉不在乎混著不耐煩。
“郭公子?”容佑棠驚愕失色,忙奔過去搭把手,托著潔白布巾包裹傷口,說:“您坐著吧,手擱桌上,我看看,傷口清理過了嗎?”
郭達依言大刺刺癱坐進圈椅,隨意熟稔道:“清理過了,皮肉傷而已,給裹上就行。”
“您怎么突然來了?”容佑棠忍不住好奇問。
郭達豪爽樂道:“我比你們出發得還早呢!兩日前就到河間啦,給你們聯絡糧草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