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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這條,她把手機往旁邊一丟,人往后一倒,陷進被子里。
昨夜的大雪在黎明前悄然停歇。
窗外是一片銀裝素裹的世界,松軟的新雪覆蓋在枝頭和屋檐上。
鬧鐘還沒響,梁妤書就被外婆從被窩里拽了出來。
她昨晚躲在被子里看小說,不知看到幾點才睡著,這會兒整個人都是飄的。坐在餐桌前,盯著碗里冒熱氣的包子,眼前一陣陣發黑,腦袋差點栽進面前的粥碗里。
“哎呀,看看你這樣子,準是又熬夜了。”外婆把裝著牛奶的玻璃杯推到她面前,嘆了口氣,“人家周謹一大早就出門跑步了,就你還在被窩里賴著。”
老人的手在她后頸上輕輕捏了捏,又絮叨起來:“等會兒出門多穿點,化雪的天,看著有太陽,其實最凍骨頭了。”
梁妤書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右手托著下巴,含混地嘆氣:“就是嘛,這么冷的天還出去跑步,是不是……”
話沒說完,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徹底咽了回去,外婆正乜斜著眼看她。
“快吃,吃完了精神精神。下午去學校報到,可別遲到了。”外婆把盤子里那個最大的肉包子夾進她碗里。
“知道了知道了。”
梁妤書識相地閉嘴,乖乖捧起包子咬了一口。溫熱的肉汁在嘴里漫開,總算驅散了幾分混沌的睡意。
離和應妍約好的時間還早。
她吃過飯,又蜷回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仍有些惺忪的眼。
窗外天光徹底亮開,雪后的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出一塊晃眼的白斑。
直到墻上的掛鐘指針慢悠悠走到九點一刻,她才磨磨蹭蹭地背上書包,換鞋出了門。
樓道里有穿堂風掠過,帶著化雪時那種特有的、清冽又濕潤的寒氣,直往脖子里鉆。
梁妤書把半張臉埋進厚厚的圍巾,呼出的氣息凝成一團白霧。
她低頭看向臺階。昨日落的雪已經化了大半,只留下幾處濕漉漉的、被踩實的印子,在稀薄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短暫的光。
梁妤書輕輕吸了口清冷的空氣,果然還是南城好。
下課鈴聲響,高三(5)班的教室里,沉悶的空氣被瞬間攪動,喧鬧聲涌出。
靠走廊的玻璃窗上,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將窗外冬日的枯枝與灰白天空暈染成模糊朦朧的色塊。
自從本地推行教改,明確取消了快慢分班,這教室里明顯分成了兩拔。
前排的學生大多還埋著頭,筆尖在試卷或草稿紙上劃著,偶爾有人抬起頭,眼神也是空的,不知在看窗上的霧,還是在想未解的題。
后排則熱鬧得多,尤其是那幾張下午才為新返校的藝術生騰出來的空課桌旁,已經聚了三五個男生,正互相推搡著,爆發出一陣沒什么顧忌的笑鬧聲。
南城一中是所私立高中,創辦年頭不算長,以前只收文化生,要求嚴,成績也抓得緊。
也就是近一兩年,才開始試著接納藝術生,還添了小語種課程。這批藝術生人數不多,多是高三才轉入學籍,學校圖省事,就用抽簽的法子,文理科各抽一個班,把這些人勻進去。
也是巧,周謹在的理科班就被抽中了。而梁妤書選考的,正好也是理科。
這么著,兩人便成了同班同學。
周謹寫完最后一道物理題的答案,筆尖在句末輕輕一頓,然后扣上筆蓋。
不知怎的,周圍的喧嘩好像忽然就低落下去了一些。
他下意識抬眼,目光掠過前排同學的肩膀,穿過那扇半開的教室門,就這樣毫無準備地,跌進了一雙清亮亮的眼睛里。
教室門外,梁妤書站在那里,身上裹著厚厚的米白色圍巾,幾乎遮住了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圍巾上方一小片白皙的額頭。
身上的粉色羽絨服,在一片藏青色的校服里顯得格外扎眼,像是冬日灰白背景上,忽然綻出來的一朵山茶。
她和另外幾個同樣沒穿校服的藝術生挨在前門邊上,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周謹垂下眼,目光落回剛剛寫完的題目上。筆尖無意識地在紙面頓了頓,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墨點。
梁妤書和同學們剛走到教室門口,穿過掩著的門縫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周謹還是那樣,坐得端正,微微低著頭,望著桌面,只是今天戴了副黑邊邊眼鏡。鏡片很干凈,在日光燈下微微反著光。
梁妤書愣了下,心想,他原來是戴眼鏡的。
戴了眼鏡的周謹,好像把眉宇間那點銳利的鋒芒都收斂了起來,整個人顯得更安靜,更……像個好學生。
就是那種,會讓你莫名想看他皺眉、想打擾他一下的好學生。
周圍全是挪動桌椅的噪音,笑鬧聲,嘰嘰喳喳的說話聲,他卻像什么也沒聽見,專注地在這片喧騰的背景里坐著,顯得有點格格不入。
在她直勾勾的注視下,他抬起眼望過來的那一瞥,兩人的視線剛好對上,很短的一瞬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