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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曾深究？”皇帝手指輕敲龍椅扶手，“既是你侯府千金，又關(guān)乎其終身名節(jié)，豈能不聞不問？朕看李將軍言之鑿鑿，不似空穴來風(fēng)。蕭卿，你但說無妨，若真有隱情，朕替你做主。”

蕭屹抬起頭，定格在御座之上，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與痛心，“陛下垂詢，臣不敢隱瞞。”

“小女……確與齊王殿下，在寺中相識(shí)后，頗為投緣。”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卷經(jīng)書，雙手奉上，“此乃二人為太子殿下祈福，合抄的《金剛經(jīng)》，陛下請(qǐng)看，字里行間，可見赤誠。

“小女性情內(nèi)斂，齊王殿下仁厚天真，二人確有幾分少年情誼，但殿下身份尊貴，此事需從長(zhǎng)計(jì)議，更需陛下與云貴妃娘娘首肯，故臣一直未敢聲張。”

大殿之上，回蕩壓抑沉重的聲音，“豈料……竟生出這許多不堪謠言，污了小女與殿下清名！”

內(nèi)侍將經(jīng)書呈上，皇帝隨手翻了兩頁，只見字跡一者工整端凝，一者略顯跳脫卻力透紙背，并排抄錄，倒真有幾分“珠聯(lián)璧合”的意味。

尤其懷清那份，末尾竟有幾個(gè)字墨色稍潤(rùn)，似是被水滴暈過，平添幾分難以言說的情致。

殿上響起低低的議論聲，齊王與侯府千金，這倒是未曾想過的搭配。

蕭屹深深叩首，額頭觸及冰涼的金磚，“陛下，如今謠言洶洶，直指臣府門楣，更辱及天家。”

“臣可以不在乎自身榮辱，但小女冰清玉潔，齊王殿下龍子之軀，豈容宵小如此污蔑？長(zhǎng)此以往，非但小女無顏存世，恐亦連累殿下清譽(yù)，損及天家威嚴(yán)！”

他猛地直起身，身后數(shù)位的同僚、門生，齊齊出列，跪倒一片。

“陛下！人言可畏！請(qǐng)陛下為懷清小姐與齊王殿下做主，以正視聽！”

“懇請(qǐng)陛下賜婚，平息謠言，全侯爺愛女之心，亦彰天家恩德！”

“請(qǐng)陛下成全！”

聲音匯聚，在空曠的大殿內(nèi)回蕩，跪倒的竟有十?dāng)?shù)人之多，龍椅上的皇帝，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一片，手指在扶手上敲擊的節(jié)奏地慢了一拍。

殿內(nèi)死寂，陽光透過高窗，落在光潔的金磚上，映出跪地眾人的影子。

“衛(wèi)遠(yuǎn)侯蕭屹之女蕭懷清，淑德性成，克嫻內(nèi)則，與皇七子齊王趙珩，年歲相仿，志趣相投，朕聞之甚慰，特賜婚二人，擇吉日成禮，以彰美德，以正視聽，亦全佳偶之美——”

太監(jiān)尖細(xì)的嗓音穿透含光寺的寂靜，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哐當(dāng)——”

趙珩手中的茶盞脫手跌落，碎瓷與溫?zé)岬牟铚珵R了一地，院中，元忌與其他僧人一同跪地接旨。

他閉上眼，濃密的長(zhǎng)睫劇烈顫抖，在眼下投出大片的陰影，寬大僧袖下，雙手死死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滲出血來，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只有心臟的位置，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肉，痛不欲生。

而禪院內(nèi)，懷清的目光，從那明黃綢布的圣旨，落在白色麻布之上。

“懷清小姐，”侍衛(wèi)的聲音帶著不忍，“這是侯爺命人隨圣旨一同送來的，說是……物歸原主。”

懷清伸出手，指尖冰涼顫抖，緩緩揭開了白布。

“啊！”

茯苓率先發(fā)出一聲短促凄厲的尖叫，猛地捂住嘴，踉蹌后退，跌坐在地。

懷清身形晃了晃，若非及時(shí)扶住桌沿，幾乎要軟倒在地。她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胸腔里那顆心，在詔令宣讀后，向下沉，再向下沉，直至冰涼徹骨的寒潭底。

“侯爺說青黛護(hù)主不力，隱匿不報(bào)，已按家法處置，念其跟隨小姐多年，特以……遺物送還。”

這就是他的“物歸原主”。

懷清闔眼，肩膀抖動(dòng)著，忽然低低笑起來，笑著笑著，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中滾落，砸在地上，洇開一片潮濕。

原來這就是他說的“百倍煎熬”。

那些默許，縱容，那些惱怒全都是戲，蕭屹早就織好了一張網(wǎng)，等著她這只自以為是的飛蛾撞進(jìn)來。

撞進(jìn)他用青黛的命，用一紙賜婚的圣旨，為她編織的一個(gè)更華麗、更堅(jiān)固、也更血腥的囚籠。

“小姐！”

懷清傾倒在地上，痛苦地闔上眼。

暮春的陽光依舊明媚，卻再也照不進(jìn)這方驟然冰封的天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