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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初透,東方既白。
懷清回到靜心苑時,茯苓守在門口,見她回來,臉上血色褪盡,嘴唇翕動,想說什么,卻只發出顫抖的氣音。
“小、小姐。”
茯苓含胸后退,頭低垂著,懷清心頭一沉,腳步未停,徑直推開了內室的門。
窗邊立著一個高大沉默的身影,背對著門,幾乎與窗外初升日光融為一體。
她一夜未歸,而他并未下山。
懷清停在門邊,指尖無聲蜷起,蕭屹轉過身來,他臉上沒什么表情,甚至連慣常那種令人心悸的威壓都收斂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他就用這樣一雙眼睛,從她微亂的鬢發,看到她沾了草屑和泥土的裙擺,再看到她的頸側。
目光所及,如有實質的冰刃,寸寸凌遲。
懷清抬手攏住衣領,她一夜未歸,便是從未想過隱瞞。
“紙鳶”,他背光而站,看不清面容,聲音低沉,“放得可還盡興?”
懷清沒想到他會這么問,指甲不由地掐進掌心,“尚可,殿下童心未泯,很是開懷。”
“開懷……”
他似乎笑了一聲,懷清驀然抬頭,只見他終于走出光影,一步一步,向她走來,靴底踏在光潔的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輕響,高大的身影,隨著距離的拉近,鋪天蓋地地籠罩下來。
蕭屹依舊沉默,只從袖中取出一卷泛黃粗紙,他手腕一抖,那紙卷“嘩啦”一聲展開,輕飄飄落在懷清腳邊的青磚地上。
紙上墨跡猶新,是炭筆勾勒的線條,筆法粗糙,卻纖悉無遺。
畫的是竹林。
嶙峋山石,茂密修竹,甚至連地上堆積的厚厚竹葉紋理都清晰可辨。
畫上沒有面容,可那身形,那衣飾,那情境……
懷清渾身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她盯著地上那幅畫,指尖冰涼,“你派人監視我?蕭屹,我沒想到你竟卑鄙無恥到這個地步!”
“蕭懷清!”蕭屹吼道,猛地欺近一步,氣息灼熱地噴在她臉上,“我念及你性子烈,不欲逼得太緊,我事事為你籌謀,侯府任你取用,百般妥帖,可你回報給我的是什么?”
他在她面前站定,距離近得她能看清眼底的血絲,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你竟然跟一個和尚,在竹林里,野合!”
懷清被逼退,脊背抵上門板,她看著蕭屹因暴怒而更加赤紅的眼,心中竟升起一絲扭曲的快意。
懷清抬起眼,眼中再無半分怯懦,只有一片冰冷的嘲弄,“蕭屹,你所期許的,于我而言,如同塵垢,不值一提。”
話音落下的瞬間,蕭屹瞳孔驟縮,那張總是沉穩威嚴的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高高揚起的手掌,帶著凌厲的風聲,懷清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可最終那只手沒有落下。
在離她毫厘之處,硬生生停住,在半空懸了許久,那只手,顫抖著,五指緩緩收攏,緊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骨節發出咯咯的響聲。
愛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翻涌而來的濃烈戾氣,他雙目赤紅盯著她,一字一頓,“就在剛才,看著這幅畫的時候,我想過,想過掐斷你的脖子,是人是鬼,將你永遠留在侯府,也好過在外行茍且之事。”
“呵。”蕭屹聲音陡然喑啞下去,眉眼似哭似笑,“可是,那樣太便宜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