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南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長夜將盡,天邊泛起蟹殼青。
懷清踩著那雙過大卻綿軟潔凈的僧鞋,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禪院,鞋底沾著的夜露與塵土,在踏入院門的剎那又退了回來,她將鞋褪下放在院門外,仿佛與身后那佛堂的燭火,一同被這院子隔斷。
青黛和茯苓早已急得團團轉(zhuǎn),見她赤腳只著寢衣的模樣,嚇得魂飛魄散,忙不迭備水更衣,暖爐熏被,懷清任由她們擺布,思緒亂飛。
剩下的幾天,懷清都異常安靜,靜待院內(nèi)不曾踏出,只偶爾趴在窗邊,青黛和茯苓只當是在等小白,距離那日受傷回來,小白已不見蹤影。
祈福七日已過,兩人在眾僧恭送下上轎,木匣空空,仍不見小白,也不見那道身影。
見懷清正對著木匣愣神,青黛輕語道,“小姐,不若我和茯苓再去找找,小白或許還在廟里。”
懷清搖搖頭,沒解釋小白并不在廟里,而是淡淡道:“山野才是它的歸處。”
袖中指尖微微收緊,那蛇,到底是她嬌養(yǎng)多年的寵物。
馬車駛離山門,懷清未再回頭看一眼那掩映在蒼松間的殿宇飛檐。
回府后,侯府一如既往,是華麗而沉悶的樊籠。
懷瑾前來探望,言語間滿是笨拙的關(guān)切,懷清只三言兩語便將他打發(fā),最后不堪其擾,索性閉門謝客,稱病靜養(yǎng),連每日給夫人的請安都免了,府中皆知這位小姐性子乖張,無人敢擾。
是夜,月隱星稀。
懷清淺眠,忽被一股無形的不安驚醒,并非聲響,而是一種久違的令她骨髓生寒的感知,有人立在床前紗帳之外。
她屏住呼吸,于黑暗中睜眼,帳外立著一個身影,比世子懷瑾更高大,氣勢更沉,沉默地佇立著。
房內(nèi)沒有點燈,月光只勾勒出一個模糊卻極具壓迫感的輪廓。
是他。
懷清揪緊胸前薄被,他來做什么?何時來的?
紗帳輕薄如霧,卻似一道屏障,橫亙在兩人之間。
他沒有像懷瑾那般魯莽地撩開,只是靜靜地站著,目光仿佛能穿透這層柔軟的屏障,落在她身上。
他在看她,帳外傳來聲音,低沉平穩(wěn),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傷勢如何?”
懷清心臟驟縮,怪她那日行事莽撞,小白沒下死口,但風(fēng)聲還是將他招惹來了,這樣想著,懷清指甲掐進掌心,不過她一應(yīng)事務(wù),何曾瞞得過他。
“讓我看看。” 男人的聲音依舊無波無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看什么?隔著紗帳看?還是他要進來?
懷清咬著下唇,她厭惡他這種無處不在的控制,更怕他看出那是蛇齒痕跡,若他知道她“受傷”,小白必死無疑。
“已無大礙,不敢勞煩父親掛心。”她聲音干澀,努力維持平靜。
帳外沉默了片刻,這沉默比追問更令人窒息。
忽然,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緩緩抬起,伸向紗帳邊緣,手指在月下顯得修長有力,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勢,即將觸碰到那層柔軟的界限。
懷清渾身繃緊,血液仿佛凝固,為一直維持的微妙平衡即將被徹底撕破,千鈞一發(fā)之際——
院外廊下,忽然傳來一陣略顯凌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婦人壓低的焦急輕喚聲,“侯爺,夫人有要事相商。”
那只即將觸到紗帳的手,在空中頓了一瞬,卻并未如預(yù)想般收回,蕭屹甚至沒有回頭看傳話的嬤嬤一眼,目光似乎穿透紗帳,牢牢鎖著里面那個僵臥的身影。
“天色已晚,改日。”
此言一出,不僅帳內(nèi)的懷清心頭一凜,帳外的王嬤嬤更是呼吸一窒,夫人原是想委婉提醒時辰、地點、身份皆不合宜,豈料蕭屹不僅想到了,卻根本不在意,輕輕一句“改日”便將所有未盡的勸阻擋了回去。
話落,那只手略一停滯,便再次向前,精準地捏住了紗帳的邊緣,細滑的布料在他指腹間摩挲,發(fā)出極輕微的窸窣聲。
然后,他手腕微動,力道平穩(wěn)而不容抗拒,那道隔開內(nèi)外的柔軟屏障,被緩緩撩開了一隙。
清冷的月光順著那一道縫隙流淌進來,懷清瞳孔驟縮,握緊衣襟急色道,“父親!”
“侯爺!”
是夫人,懷清呼吸急促,登時望向門外,沉明珠立在門外沒有進入,微微頷首,低聲道,“侯爺,前些時日云露祈福時留的玉佩已誦經(jīng)開光,紀樂方丈托人送來,僧人還在前院等候。”
蕭屹側(cè)目望向門外,沒有再看帳內(nèi),未發(fā)一言,片刻后轉(zhuǎn)身,步履沉穩(wěn)地離開了,來去無聲。
直到那壓迫感徹底消失,懷清才猛地呼出一口氣,冷汗已浸濕寢衣,她盯著那垂落的紗帳,帳外空空如也,仿佛剛才一切只是噩夢。
但她知道不是。
這深宅之中,無人擁有真正的秘密,哪怕是蕭屹。
一連幾日,一切如常,仿佛那夜只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