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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算命先生頷首道:“這個卦是異卦相疊,坤為地,為順;震為雷,為動。雷依時出,預(yù)示大地回春。因順而動,和樂之源。這些天你跟著我也算學(xué)著了些。”女子輕笑,又拾來一枚銅板。
“是師父教得好?!?
算命先生一笑,道:“嘴甜?!?
五年的時間說長不長,但說短也不短。
五年前的懸崖峭壁,此時遙遠得像一場夢。
但夢境是栩栩如生的,無數(shù)次,她好像又站在了那面懸崖壁上,看著一根長箭,劃開靜止的空氣,筆直扎進她的心窩。
五年里,她胸口的洞愈合了,心臟重新長合,又變成一個整體。臉頰上的傷口結(jié)了痂,腫脹的淤血消了,斷裂的骨骼變得更硬,讓她的面部的結(jié)構(gòu)變得冷峻而深邃。
那白色繃帶解開的時候,就連她自己,都沒有從鏡子里認出來。
她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換了一個名字,也換了一個人。
“憑啥師父只教她,偏偏不教我?”小童不悅地撅嘴道,他鼓著腮幫子。這句話后面還有半句沒說。這小丫頭片子還是他從水里救起來的,沒想到他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給師父招來了一個關(guān)門弟子,讓自己在師父心中的地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
算命先生伸出手,他眼睛看不見,那手便懸在半空里,小童自個將頭腦袋湊了過去,讓這只干枯的手拍了拍他的頭頂。
“怎么沒教你了?你年紀還小了點。”算命先生說。
小童道:“那她呢?她也沒比我大到哪兒去,難道她就懂了?”
算命先生道:“人的年紀可不是用眼睛看出來的?!?
有愧的心猛然一怔,以為師父算出她的過去,但又馬上定下神來,覺得是自己多心了。師父知過去,知未來,她那點小秘密,哪里逃得過師父這雙瞎了的眼睛?于是開口道:“師父,伍茴還有一事想請師父點撥。”
算命先生:“請說。”
有愧:“如果一個人的一生在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便定了下來,可他若是有幸窺得未來,能否改變他的命運呢?”
算命先生微微一笑,捋了捋胡須,道:“命運是兩個字,命乃命格,命論終生;運乃運勢,窮通變化。人能改運,但不能改命,命運命運,說到底就四個字——順勢而為?!?
說到這里,寂靜的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驚呼。
算命先生從桌邊起身,由小童攙扶著出門,有愧也跟在他們身后從屋里出去。
一出門,便聽見剛從外面回來的王阿虎正高聲說著:“完了完了,全完了,那大軍已經(jīng)到村門口了!”
眾人不由大驚,一人不可置信地說道:“怎么可能,這里地勢隱蔽,又是黃大仙人用仙術(shù)形隱過的,別說是大軍了,就算是山里不小心迷路的游人,都不可能找到這個地方?!?
這人說的黃大仙人便是算命先生,而那所謂仙術(shù),則是算命先生用的一些障眼法,利用陽光和植物的反射,將置于山谷中的村口掩藏起來,并非真是仙術(shù)仙法。
“這么大的事兒我騙你做什么?”王阿虎解釋道:“今早我出谷給家里置辦一點布匹,給家里倆老的過壽做兩身新衣裳,結(jié)果回來的時候就看見一支幾千人的軍隊正在往山谷里走,我也嚇了一大跳,但又想著,他們就算進了山谷也不可能找到這里來,于是偷偷跟在他們后面,準備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溜回來,結(jié)果真是萬萬沒想到,那軍隊在山谷口停下,也不知道是怎么的,那一向人眼不可見的谷口就露了出來,所有人都看見了!”
算命先生一聽,多少明白了過來。這事兒其實也沒有王阿虎說得那么玄乎,應(yīng)該是軍隊在村口駐扎的時候,不小心將他設(shè)下的機關(guān)給碰到了,于是障眼法一失效,便讓所有人看見村口所在。便道:“既然已經(jīng)被發(fā)現(xiàn)了,那現(xiàn)在我們就要做好他們進來的打算。阿虎,你可瞧見他們的旗子了?上面又寫了什么?”
王阿虎搖頭,他斗大的字不識一個,壓根沒注意旗子上的鬼畫符。
算命先生便問:“可是黃底黑字?”黃底黑字是京都帝軍,聽皇帝的命令。
王阿虎搖頭,“不是。”
算民先生便又問:“那可是,紅底青字?”紅底青字是赤赫城的赤軍,聽赤赫城城主的命令。
王阿虎還是搖頭,道:“也不是……是黑底赭色。”
“褐底赭色?”眾人不由愣了。
他們常年躲藏在深山里,對山外事物知之甚少。
只知道現(xiàn)在外面最大的兩股勢力便是京都帝軍和以南部赤赫城為首的赤軍,除此之外,還有一些殘存在夾縫里的小王們,至于這個褐底赭色的軍隊,他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沒見過,也沒聽過,應(yīng)該不是什么狠角色?!币蝗说馈?
“是啊,”另一人附和道,“沒什么好怕的,就算他們真進來了,也不敢拿我們怎么樣?!彼呀?jīng)扛起了鋤頭,那鋤頭是剛剛犁地的時候用的,上面還粘著新泥,他這么一揮,新泥撲撲地落下。
而那算命先生卻不這么想,黑五行屬水,赭色為深紅,五行屬火,水火相克為大忌,除非此人命中火多,卻金方能化解?;鸲嗳苯?,又逢火星臨日,可謂如日中天……
王阿虎便道:“若有你們說的這么好對付,我也不會這么慌亂了!你們可見過,幾千人的軍隊,行軍之時除馬蹄聲外,便悄無聲息好似死軍?”
眾人搖頭,喃喃道:“這……倒是真沒見過?!?
王阿虎便道:“現(xiàn)在外頭的那支便是這樣??!你們想想,這軍紀有多嚴謹,幾千人都如此,可想而知,這只軍隊的勢力有多強大?”他不由嘆了口氣,說:“從前總聽說這樣的事兒,說軍隊如蝗蟲,所到之處,寸草不生。有的到一處便屠一城,有的倒是不屠城,但強盡糧食,讓人活活餓死。真沒想到,這事就要真正發(fā)生在我們身上了?!?
眾人聽罷不由都唉聲嘆氣起來,直感慨命途多舛。
算命先生道:“莫慌,若他們真如同王阿虎所說,是這般喪心病狂之人,這會兒他們應(yīng)該已經(jīng)沖將進來打家劫舍了,哪里還讓我們有口氣在這里長吁短嘆?”
大伙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問道:“黃大仙算過了?我們可是逃得了這一劫?”
算命先生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而是開口說道:“現(xiàn)在先進屋,”
王阿虎人便問:“為何?難道他們不會闖上鎖了的門?”
“不是,”算命先生搖了搖頭,指了指烏云壓陣的天色,道:“要下雨了?!?
豆大的雨滴開始從高空墜下,像一顆顆玻璃珠一般敲打在瓦片和窗沿上。
房屋里,小童點了一根蠟燭,黃豆大小的火苗,在晚風(fēng)間猛地跳動著。
點好蠟,小童又將燭盞推得離有愧近了些,身子縮成一團,躲在有愧身后,斜眼瞧著有愧縫補脫了線的衣袖,突然開口問道:“伍茴姐,你說阿虎哥說得是真的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