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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邵明音就帶他去,也就這么騎在了前頭,他對這個街道這個城鎮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連哪塊農田上的違章建筑被拆后無人收拾都記得清清楚楚。剛開始梁真還會和他鬧著玩,一定要貼著他的自行車騎。
但越到后面梁真就沒一開始笑得那么開心了,拍了大概七八個廢墟后邵明音又要往下一個地點騎,他原本以為梁真會跟上,踏板踩了兩圈后他回頭看,卻發現梁真還是停留在那片廢墟前。
“梁真?”邵明音喊了他一聲,隨后推著自行車走過去,走到梁真邊上。
梁真沒有回應,而是彎下腰,膝蓋也彎下的蹲著。他的手穿過那片土地上肆無忌憚生長的雜草叢生,再站直了腰板,他手里捧著一抔土。
那是南方的泥土,黑的,濕的,梁真湊近地嗅了嗅,他聞到了草木特有的絲縷清香,他看著那即使荒廢也滋養了一大片綠意的南方的土,他說這樣的土地要是在蘭州該多好。
——這樣濕潤而肥沃的土地要是在干旱的蘭州,沒有人會舍得在上面建造鋼筋水泥。
可人心又都是一個樣的,當能看得見的利益擺在眼前,誰又會考慮土地的感受。
當違章的磚瓦被拆遷隊的挖掘機鏟平碾碎后掉落到良田里,良田會不會也覺得疼。
梁真問邵明音,這樣的廢墟還有多少?
邵明音沒有立刻回答,像是計算未果,他對梁真說,不少。
就沒人管了嗎?
已經沒有用了,就沒人管了。
梁真將那抔土握緊了,當手掌再次攤開,他看著泥土嵌在掌心的痕跡,他想土地會不會也和人一樣,在被動的改造和遺棄后覺得疼。
如果說人被拋棄的時候會痛,會有人去寫去唱去記住這份痛,那么土地被拋棄了覺得痛,卻是連喊一聲都做不到。
那天邵明音帶著梁真拍了木山街道大大小小四十多個農田上的違章建筑的廢墟,剛好夠梁真拼成一張封面,在最后編輯上傳的那一刻梁真也突然覺得猶豫,哪怕他知道自己肯定會把《新江南皮革廠》放進專輯里,但有那么一刻,他也會猶豫要不要把這首歌撤下來。
然后邵明音就說,點擊上傳吧。
“你說,明天會不會有很多人說這首歌沙雕?”
邵明音沒直接回答會還是不會,他只是對梁真說,你們在做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邵明音說,這首歌和包含在其中的感想是溫州給你的,這里面的“我”也就是你的一部分,是你在這座城市生活過的證明。
邵明音說,你要相信懂的人自然會懂。
梁真一笑,他點上傳了。
梁真的數字專輯是凌晨上傳的,傳完之后就抱著邵明音睡大覺了。rapper很少是靠專輯賺錢,梁真也一樣,對銷量多少并不在意,他執意要出張數字專輯完全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一個小心愿,從今天起他也是個有專輯的人了,歌手這兩個字也更名正言順。所以梁真萬萬沒想到他第二天一起床一看手機,后臺專輯的銷量就有了三位數。
梁真第一反應是有水軍,看看手機又看看邵明音,雖然心里很激動,但還是沒把人叫醒,就是叫醒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第一句應該是告訴他專輯銷量的好消息,還是問邵明音是不是給自己買水軍了。
于是趁邵明音還迷糊著半睡半醒,梁真就翻應用的后臺,想看看自己的專輯到底是誰買的,果不其然有十來個個賬號是幾十張幾十張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