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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熱演時間結束了,梁璋腹誹著拿起紙,后面明顯還有幾排字沒讀。
[我現在還沒有喜歡的人,本來想寫一下理想型,可是萬一給你現在的老婆看到,她不是這個類型豈不是要傷心?我覺得愛情是需要緣分的,有喜歡的人你看到她就知道是她了。如果你是堅持尋找靈魂伴侶才單身到三十歲,我就原諒你了!
相信老梁和金女士都會支持你,老梁剛在我旁邊發誓,他以后不會催婚。他做到了嗎?他還說,如果金女士催,他就翻臉,他肯定做不到!]
梁璋大概知道媽媽為什么不愿意接著讀下去了,老太太感傷了。
[他倆身體怎么樣?算下來今年也是他們結婚三十周年了,距離金婚還有二十年。你現在有錢了,別忘了帶他倆拍結婚紀念照。]
落款:十五年前的梁璋,身邊的人是老梁、金女士、好兄弟趙楠
梁璋讀到落款手抖了一下,明信片便掉了地,順當當滑進沙發縫。他也不想去撿了,問金女士:“想我爸了?”
“死老頭一個,”金翠蘭摸摸眼睛,“我都要跟舞伴好上了,給我整這一出。”
“他想你了唄~”梁璋也不遞紙巾,笑嘻嘻給媽媽夾菜,“我回頭告訴他,你新老伴身體很好,也不催我婚。”
“去去去!東西掉了你也不知道撿!”金女士嫌棄揮揮手,她身體也很好,有愛跳廣場舞,也有梁璋常買保健品的功勞。她自己蹲下去,伸手進沙發縫里摸那張明信片,找半天掏出來,又是撣灰又是擦。“你收好了,這可是童年回憶。”
梁璋不是很在意:“放我相簿里唄。”
媽媽又打他,說他自己的事不自己做。梁璋無奈說吃完飯再整,她又自己閑不住,進了梁璋的臥室進去翻騰,找梁璋的童年相簿。梁璋成年前每一年都會去照相館拍攝幾歲幾歲的紀念照,相簿有好幾本,都很厚,從幼兒園文藝匯演到高二運動會都有留影,其中也不乏一些全家福。金女士或許是想看老梁的照片。
上年紀的人一陷入回憶就沒完沒了,金翠蘭一邊翻一邊念叨“和你關系特好內小孩兒,我前幾天買菜還碰見他了呢”,梁璋沒回應,只低頭吃飯。
梁璋開始在腦子里想一些好事,比如培因哥已經很喜歡他了,等五一有假期的話可以邀請人去遠一點的地方玩一趟,再告白,應該就差不多了。最好這次浪漫一點,前兩次告白都不是很正式,他應該結合場景策劃一下,培因哥最好說話了,培因哥,培因哥……
“梁璋,你相冊里怎么少照片了?”金翠蘭看他半天不搭茬,推了他兩把,“這兒,這兒原來的照片呢?”
梁璋說:“不知道,可能是漏放了吧。”他吃干凈自己的碗,拿去廚房洗了。
然而金女士果然是十分聰明的,她堅持自己沒有記錯,相冊的照片都是按順序放的,她根據前后的照片可以猜出來哪些沒有了。“北海劃船的照片呢?這個是……”她自言自語,過一會兒真琢磨出來,“那次劃船是帶你同學去的,對,趙楠嘛!你是不是把底片都給他了?”
“嗯。”梁璋不太會對親近的人撒謊,于是很簡短的回復。
金女士猜對了就得意起來:“我就說嘛,你老媽記性還是很好!早不承認?這是什么時候的事了?我都沒發現,你什么時候偷著回家拿相冊了?我還以為你倆不聯系了呢……”
“是不聯系了,現在不是一個圈子的人。”梁璋把洗凈的碗甩甩控水,“別看了,您趕緊把剩飯吃了,別再留明兒了。”
“什么叫不是有圈子了?我看到人小趙了,也是公司白領,見到我可有禮貌了,人也是正經重本畢業的呢!”
“哦——”梁璋拖長了音,“快點吃去吧,我不禮貌,我要洗碗了。”
他也猜到趙楠這種人,以后不會混得差。他父母都外派出國,家境殷實,學習成績也好。趙楠早該出國才對,沒想到居然還能在北京碰見。那些照片早在十幾年前某個晚上就讓他抽出來燒掉了,其實沒幾張,他們是高中才認識的,兩年的“好兄弟”而已。
梁璋和培因哥提到時只說他是一個很差的人,人渣程度倒沒有那個前任的水平,但同樣有毒,一沾上就會迅速侵蝕掉你的社交關系網,用一種看似親密實則毀滅性的方式精準地切掉你的社交可能。
不過對當時還沒有讀大學加入心理社團的梁璋來說,高中生的他是很難說明這種感受的,只能籠統歸結于青春疼痛。他有想過怪聰明的金女士,怎么沒發現老梁葬禮的時候,號稱小梁最好兄弟的人沒來。但那段時間金翠蘭真的很辛苦,一邊是丈夫的葬禮一邊是兒子的住院,她分身乏術實在難以觀察到梁璋沉默的原因。
她能做的就是想辦法讓兒子笑,推著兒子滿公園跑,所以梁璋不想給媽媽再添這種“小孩子的麻煩事”。
不是這張明信片,梁璋都懶得想起趙楠。真讓他媽知道這件事肯定要自責當年不夠細心,梁璋要維護金女士的快樂,只希望北京夠大,不要碰上他。
晚上他睡不著,給培因哥發消息,說現在很想他。培因哥說他有病,才歇一天不到就惦記上班。也是,他們才從法國回來,之前全天都在一起。但在法國沒做,外面的酒店不安全,還是要忍到國內回家里,這樣才沒攝像頭。
“想一下也不行嗎?”梁璋發語音,肆無忌憚地撒嬌,“領導怎么那么嚴格啊?”
他發完自己點開聽了一遍,什么鬼動靜,又覺得不好意思了,撤回去。
不過領導就在手機邊,應該是已讀了,回了他一句:離那么近,想什么。
徐培因的意思是他可以現在就去他家里,培因哥總是這樣善良的,畢竟他說了“我也很高興現在遇到這樣的你”。他只要不好意思,就會說粵語,梁璋沒敢說自己會了,他怕以后培因哥改說法語,學法語可比學粵語費勁多了。
梁璋雖然很想現在就抱抱培因哥,但他現在在他媽這里留宿,只好坦白距離不近。徐培因聽了就說晚安,看起來鬧脾氣似的,因為沒有任何表情語氣,給了梁璋很多遐想。
梁璋想,他要是跟培因哥結婚,惹培因哥生氣了,對方是不是也一句晚安就要分房睡呢?
但應該挺好哄的,培因哥心軟得像雞蛋糕。
隔天又要上班,因為距離遠梁璋起了個大早,打卡時間額外超前,辦公區都十分空曠。他剛好就把帶回來的零食拆了,自己部門每人桌前分一點。碰上tina端著咖啡巡邏,這個當然也不能忘掉。
“我還說一會兒去找你呢,這個小餅干特好吃,你拿點走。”
tina笑靨如花接過來:“梁總還是這么貼心,給vivian姐上供的什么啊?”
“工藝品,v姐都多大了,我總不能給她也送小餅干吧?”梁璋把剩下的外包裝扔進垃圾桶,“她不都戒糖了。”
tina點頭:“真是找不出比你還會舔領導的人了,唉,我要是v姐我也提拔你,可惜我不是。”她撩撩精致的卷發,“不過現在我們也是同病相憐咯,我要等鄧總不想上班了,你得等徐總升遷。”
她也是卡在位子上的人,不過梁璋很難對她產生同病相憐的感情,聽完扯著嘴轟她走:“我也是沒見過你這樣吃人嘴不軟拿人手不短的,我對自己的職業生涯還是很滿意的。”
“怎么不嘴軟?”tina姐一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表情,“我特意來跟你說,那個axel下周二要外派來咱們公司,至少一個月吧。”
“什么?”梁璋叫道。
“什么?”堵在后面同一班電梯上來的小金、小劉、小羅叫道。
金尚賢皺一點眉毛,問:“這么快就外派過來嗎?塞德拉流程那么快?”他顯然有一些不滿,“千合的流程——”
“誒!”tina在他嘴前比了“噓”的手勢,“與國際接軌,更高更快更強。”
另外兩人只是不知道對方會外派人員過來,很驚訝,問是不是法國人,會不會說中文。tina說當然會,人家是亞裔,是徐總的老鄉呢。他們一聽不是純種洋人,一下興致缺缺,畢竟千合有不少日韓員工,不新鮮。
“但是很帥哦,”tina說,“以梁璋為參考,是帥大叔的。”
梁璋不滿:“為什么拿我做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