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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燈未亮的時候,梁璋去碰徐培因的手,黑暗里亮起一道短暫的藍。
徐培因“嘶”一聲:“靜電!”
“不好意思。“
培因哥的手沒彈開,梁璋便還是拿住了他的手腕。往袖子里摸去,羊絨手套和袖口中間還是留了一條隨動作開合的肉縫,那片露出來的皮膚是暖的。梁璋替他把手套摘下來時沒再起靜電,可能是因為培因哥的手涂了護手霜,并不干燥。
梁璋拿著手套,翻出來的內襯還留著對方手心的溫度。燈亮起來,徐培因看他幫忙,于是另一只手也遞到他手里,等他摘手套。
梁璋喉結動動,邊摘邊問:“你們小區這么貴,出租率怎么樣?”
徐培因說:“不高吧,物業說的。”
“那你這個小區應該沒多少同事。”
“是啊,還挺好。”徐培因拿過手套放在鞋柜上,從兜里摸出手機,“你要吃什么,先把外賣點上吧,再晚沒人給你送草了。”他點開了外賣軟件,把手機也丟給梁璋。
梁璋一下笑出來,接住手機問他:“那你吃什么啊?”
徐培因正在掛大衣,想了下說:“點個窯雞吧……”過會兒又改想法了,“算了,也跟你吃草好了,點個健康的。”
梁璋跟著他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不是要吃點好的犒勞一下自己嗎?哥,你今天把他開掉也太帥了,早該讓他滾蛋了,他干活還行但是人真是有點討厭……”
他掛好衣服回頭看徐培因已經躺倒在沙發上,一副沒骨頭的樣子,聽到他講話才抬起一點腦袋,說:“上年紀了新陳代謝慢,隨便吃點就長肉……”
“可你也不胖。”梁璋坐過來,徐培因便起身靠在另一邊沙發扶手上,給他讓了很大的位置。
“32歲維持不發胖是很辛苦的。”培因哥這么說,一邊很隨意地撩起上衣,露出一片白凈的肚皮,哪有什么贅肉。
梁璋癡愣愣盯了兩秒,喉結又在不自覺地滾。平時徐培因總是很注意開燈的場合不會讓他見什么裸露的地方,見了也是很快拉燈,今晚衣角卻撩到那么高,突然這么大面積的白把他腦子都砸白了。
再著涼了……他心里念著咒,伸手小心翼翼將衣服放下去。正打算收手,徐培因卻捉他小臂微微一拉,梁璋一下沒穩住重心,整個撲倒在人身上。
“欸……”梁璋趕緊撐住沙發,他耳根燒得厲害,眼睛都不知道放哪兒。
培因哥一動不動的,分明識破他的窘態,偏偏不肯開口解圍,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梁璋只好自己給自己找話,抿了抿嘴道:“感覺你今天……心情挺不錯的。”
“當然。”徐培因回的很輕快,“難道你心情不好嗎?”
“……”梁璋垂下眼瞼,實話實說“我是在想……也沒必要翻那個公眾號文章出來,都是瞎寫的東西。還有你哪回請下午茶也沒漏了他,他這么對你太讓人寒心了。”
徐培因笑起來,抬手拍拍他的臉:“當然要拉到明面上來說啦,梁璋,你來猜為什么我必須在會議室點開圖片?”
梁璋艱難的從他的笑里分心答題:“你得……讓他們知道,所有私底下他們說啥你都知道,干出這種事在你眼皮子底下藏不了,都會追責。”
“還有嗎?”
“還有……掌握話語權,把問題上升到團隊道德問題?”
“這不是都清楚嗎?”徐培因在沙發上調整了個舒適的躺姿,微微仰頭閉著眼漫不經心地撥弄他的頭發,“禁書才讀的人多,大家都看過的就不新鮮了,我要是一直回避,這個話題的討論權就沒法回到我手上。”
梁璋也是事后才能坐下來捋邏輯,換到他身上指不定要你動手,不是他太沖動,反而是徐培因冷靜理性過了頭,像應對公司公關危機一般與自己切割得徹底,坐到那里拆解局面厘清利害。
他低聲嘟囔:“你是怎么這么冷靜……”
徐培因當做夸獎似的,指頭戳一戳他胸口說:“姜還是老的辣,梁璋,你還要再多吃幾年鹽。”
“不是……”梁璋坐起來,自言自語似的,“我也看了視頻,對不起。”
他沒敢抬頭,只是盯著自己的手掌的紋路,清楚記得自己每一次播放,每一次暗地嘲諷,每一次齷齪的想法……他第一次見徐培因時,覺得本人和視頻里割裂感好強,隨后他也成了培因哥被迫切割自己影子的一把刀。
“抱歉,我……”
梁璋干搓著臉,他其實不該在這時候說這樣掃興的話,這里不是告解室,有些話他應該在心里壓一輩子好過說出口。
“我知道啊。”
梁璋渾身一僵,并不敢抬頭去看徐培因的臉。
“可是我看過很多次……很多次。”
培因哥選他,是覺得太寂寞了,一個人太難熬了。梁璋希望他就這樣牢牢抓緊自己,無依無靠地陷進去,在寂寞的錯覺中再一次交付真心。他會守護好那顆真心的,梁璋認為自己是那個對的人,所以才想鼓動培因哥放棄思考,依照著肉體與精神的慣性選擇他。
可要讓培因哥哪天知道,他黑暗中抓住的那根稻草,一點也不結實,他該多失望。
梁璋正懊悔著,一具溫熱的肉體貼近了他。
“我知道啊,”徐培因輕聲說,“沒有人會只看一遍。”他眨眨眼,語氣是了然,并不因梁璋披露的丑惡現實而傷感,而是拍拍他的后背。“我的確好看。”
的確好看,視頻如此瘋傳,除開身份,更是徐培因過于吸睛的外貌。他是正值盛放的花,包裹在上司殼子時都不可方物,何況那樣低眉順眼地落在掌心任人擺弄。越艷越是要在掌心揉爛踩進泥里,被拔掉尾羽的鳳凰翻滾得越痛苦便越讓看客滿足。
梁璋痛苦著培因哥這樣都愿意原諒自己的眼神,又痛苦著自己看著這張臉仍野獸似的起欲。
門突然被敲響,是送餐騎手到了,梁璋慌忙起身一瘸一拐地拿了外賣。
他匆忙拆開包裝,筷子勺子都擺好在茶幾上,躲難似的低頭扒飯,邊說:“快點吃吧,都好晚了。”
徐培因在他身邊,拿起筷子卻不急著吃,忽然說:“我自己也看了很多遍,脫敏了,不然怎么敢在辦公室放圖出來?視頻我都敢放,不過那就要被抓走了。”
梁璋的筷子停在半空,嚼到蔓越莓都覺得苦了。他之前總希望培因哥和他傾訴自己的難過,讓他有機會趁虛而入安慰,可實際上這一點流出的苦澀他都格外不能承受。
培因哥說自己也看過很多遍,第一遍時他是不是難以置信,崩潰地按下幾次暫停鍵才看完?第二遍是不是鼓起許多勇氣面對,又被畫面里的自己刺痛到落淚?第三次、第四次……是第幾次才說服自己麻木呢?
“梁璋,看我。”